阳照棠缓缓来到叶凌身前,近看竟然是单眼皮,高鼻梁,眉清目秀,是个帅哥胚子。
叶凌见到她像见到鬼一样,瞪圆了眼睛,白得连脖子上的血管都看得出来。
“叶凌?”
“可惜了,本来能让你赢的。”
“让他跑了。”
叶凌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合上嘴巴,眼珠子一转,连束淮这么怕他,他真是太子。
想起刚刚的大言不惭,还有连束淮逃跑时的样子,他尴尬地摇头,“公子说笑了,我不会武。”
“你吃吗?”
叶凌摇头,“我用过膳了。”
阳照棠点头,转眼坐在了连束淮的位置上,“店家,来三碗鱼脍,一碗后上。”
梁寂见他坐下,眼底闪过一抹惊讶,起初他以为太子是真想吃鱼羹,后来发现太子来是找连公子。
现在。
算了,他只要护殿下安全就行。
鱼脍很快就被人端了上来,“客官,请慢用。”
软言侬语,阳照棠耳目一新,抬头就见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梢眼角藏着秀气,唇边挂着浅笑。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只有十五?”
老板捋过耳侧的一缕短辫,眼睛乌亮有神,“还有别的活计要做。”
阳照棠点了下头,尝了一下,鲜美可口,“不开店当真遗憾。”
老板冲她笑了笑,转身又去忙。
聊天的功夫,梁寂一声不响,碗底已空,干干净净,只有碗边留了点油花。
她刚要再叫一碗,梁寂手腕翻转,碗底朝上,“不可多食。”
“随你。”
梁寂望着他的发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太子太过随和了点。
太阳东升,阴影渐渐藏到脚下,最后一桌客人坐下,根本没有所谓的食不言。
张口便是陆相为独女榜下招婿。
“丞相之女又怎样,已经二十岁,居然还眼高于顶。”
“有表妹的不嫁,是何道理。”
“照她的条件,怕是要当一辈子老姑娘。”
“诸位慎言。”
旁边人哈哈一笑,“说说而已。”
阳照棠望向梁寂:“你说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到,都会说肉酸?”
叶凌发出一声嗤笑。
“你说谁!”
阳照棠迎上两张青红交加的脸,对方怒目而视,凶神恶煞,实在有辱斯文。
梁寂目光压过去,书生袖袍一甩,悻悻道:“罢了,有辱斯文。”
阳照棠勾起唇角,叹道:“有辱斯文。”
叶凌杵在旁边许久,淡色的薄唇好像更白了,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赵彦道歉几天了,您怎么不去监督?”
他可是听说了,连束淮把这活推给太子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有人呸了一声,青灰色的粗瓷碗应声而裂。
“竖子性劣,沐猴而冠。”
“一丘之貉,好色之徒。”
“鹿台之祸,不死何为。”
书生骂完,放下铜板就钻进人群中,比兔子还快。
“公子,当如何?”
阳照棠望着三人背影,忽然想起春雪送给她的一句话,“面刺本宫之过者。”
叶凌面露讶异:“要赏?”
殿下所学颇丰,亦非狭隘之辈。
“处极刑。”
她可不是回来受气的。
都说书生意气,文人会怎么骂,她倒是十分好奇。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寂静无声。
梁寂瞳孔骤然放大,这要怎么和陛下说,他心底泛起犹豫,硬朗的眉头皱了一皱,当即看向老板,“可认识几人?”
老板来到桌前,深施一礼,眼神多了几分彷徨与恐惧,小心翼翼说道:“您…那几人落榜,即将返乡,心中郁闷失意。”
阳照棠支起下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我就白挨骂了?”
“本宫第一次被骂。”
她头垂得更低,“小人不是这意思。”
“你是泽州来的?”
“是。”
“那些人是你同乡?”
“这我哪能攀上,萍水相逢,一碗羹卖个人情而已。”
老板撇的一干二净,阳照棠多问了几句,她不敢有丝毫隐瞒。
叶凌听得不敢抬头,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下,他没想到有人那么大胆,太子语气听上去随意,但出口就是极刑。
陛下都没这么残暴。
他总算知道连束淮在躲什么。
想到此,他后悔自己留下来了,他动了动脚尖,“抱歉,是我的错。”
“既然如此,日后我的课业交给你了。”
叶凌手指一松,复又攥紧,他要替太子作弊,皇上皇后肯定饶不了他。不做,听说连束淮的手被打得跟猪蹄一样。
这样的话,他还有命出皇宫吗?
阳照棠等不到回应,觑了他一眼,叶凌好像要哭了,眼角鼻头泛起红晕,就像两滴朱砂滴落在纸上,缓缓晕出一圈,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愣了下,她说什么吓人的话了,难道是不想替她抄作业?
“我开玩笑。”
“本宫的作业怎么会假手他人。”
叶凌表情凝固了一瞬,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脸上挂起僵硬的微笑,心底却破口大骂。
都怪该死的连束淮,非要撂挑子。
店家收摊的最后一秒,也没等到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