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柳倾身逼近,掐住他的脸颊,紧绷的下颌被卸开,将满是香灰的茶水悉数灌进他的口中。
“方家的骨灰,好不好喝?”
“这可是我特意求的。”
“日后等你肚子大了,可要好好安胎。”
赵彦跪在地上,使劲地扣着嗓子,不停地干呕着,“你这个疯女人。”
“你杀我全家时,会想到有今日吗?”
“怕是只后悔,为何漏掉了我。”
赵彦掀起眼皮,一脸阴鸷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无比,“区区贱民,竟敢以下犯上。”
乔柳勾起唇角:“我就犯了,你能奈我何。”
“早知如此,合该屠你九族。”
“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孽障!”
赵彦呕了半天,就连胆水都快要吐尽,恍惚间抬头望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皇叔救我。”
“她是故意的。”
“她要谋杀我。”
赵赫衣袖颤抖,怒道:“竖子尔敢!”
赵彦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才发现他身后还有史官,季相陆相竟然也在。
大理寺卿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皇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他一听,眼神瞬间慌了,急忙擦了擦脸,爬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衣摆,“皇叔饶命啊。”
“臣侄没有杀人。”
赵赫一脚踢开他。
他俯在地上,痛哭不止,“我要见太后。”
“我要见祖母。”
“我不是故意的。”
阳照棠站在角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几位。尤其是季相,表面仍温文尔雅,眼神却像是看垃圾一样。
他好像站好队了。
好戏才开始。
出牢前一日,天气晴朗,正逢太后回宫,玄武大街锣鼓喧天,声势浩荡。
大理寺的官员都去迎接太后了,只剩下几个看守的小兵。
铁锁哗啦一声,牢门大开。
乔柳看了眼门外,神色有些忐忑,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我真能离开?”
“能。”
真当皇帝孝顺啊。
他那是没有机会。
她在书房的时候,可是亲眼见到塑料爹满腹算计,一天到晚盘算着集权。
昔日对太后鞍前马后的崔李两家便是杀鸡儆猴的靶子,再不投诚示好,百年世家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太后才是真正的大势所去。
权衡利弊明哲保身都轮不到他们,季相才是要担心,皇帝会不会过河拆桥。
“挑个暖和日子。”
“下了泽州,遇到好地方,记得给我回信。”
“要是忘了我们的约定,贪了本宫的钱,我可是会派人抓你。”
乔柳心底轻松了一些,她转脸看了眼连束淮,公子脸色不怎么好。
阳照棠伸了伸懒腰,出来一趟,小有收获。
“最后一次,散伙饭。”
梁寂送来丰盛的饭菜,配着远处的鼓乐,阳照棠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饱喝足,就望见连束淮一脸犹犹豫豫,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想反悔?”
连束淮放下筷子,用尽力气抬起嘴角,“可以吗?”
“自然不能。”
是谁当初死缠烂打,用契约换她申冤。
阳照棠也没想到,连束淮还有这种义气,能为了一个数面之缘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你爹娘喜欢什么?”
他爹不喜欢他穿女装。
所以不穿行不行。
连束淮咽了下口水,双唇不自觉抿起,太子分明懂得讨好人,一家四口,唯独对他咄咄逼人。
害他的这个锅又只能背着,可太子坏主意一个接一个,他实在没看出脑子受伤的迹象。
莫不是唬他,想到此,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怨。
“殿下当初怎么落得水?”
太子走后他问了,春雪只是洒了一点点迷药,致人腿软罢了,两人当时不在岸边。
而且他救人的时候,并未看见周边有人。
阳照棠眉头竖起,看他的眼神充满鄙视:怎么有脸问的。
连束淮撇嘴,“我爹喜欢春花酿,我娘喜欢字帖,至于春雪,不用我多说了吧。”
阳照棠脸色好转,“完成赌约,往日恩怨一笔勾销,识相点,就少出现在我面前。”
连束淮愣了一下,抬手捏住太阳穴,心道:怪哉。
为何听了这话,他这心头像被掏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
消息很快传来,百官联名上书,奏请陛下严惩赵彦,以正视听,安稳民心。
太后回天乏力,有皇帝点头撑腰,奚信判案格外果决狠辣。
出狱那日,阳照棠刚踏出门槛,觅云便扑了上来,“殿下,您都瘦了。”
阳照棠摸了摸日渐圆润的脸蛋,有吗?
大理寺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不远处站满了人。
连束淮从牢里出来,一直板着脸,阳照棠勾起嘴角,大声喊道: “我会去连府道歉的。”
他头也不回,带着乔柳飞快地上了自家马车。
路人的交头接耳声,阳照棠听不到,也不怎么关心,她和连将军打了招呼,便跳上马车。
刚躺下,一抬眼便与对上一抹熟悉的黄色,她双腿一蹬,直接站起身,“父皇?”
他怎么在?
阳照棠看着他腰间的灰太狼,倏地明白过来,皇帝利用她揽权后,心情大好,想起年幼吃苦的“儿子”,长出一丢丢良心。
“瘦…”
赵赫多看了几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色红润,脸蛋饱满,大理寺养的挺好。
“可曾怨父皇?”
本打算让他体会下民间辛苦,回来好好读书,谁知天赐良机。
母慈子孝的大戏他演够了。
阳照棠坐在一侧,“不会,牢里吃的好睡得好,还能偶尔出来放放风,比读书轻松多了。”
她还找到了房屋代理人,等到了泽州,就不用东跑西跑了。
下次出来还能看到男扮女装。
比在宫里舒服多了。
“……”
赵赫脸色黑了几分,他伸出手:“出宫腰牌给朕。”
皇帝怎么过河拆她的桥。
阳照棠捂紧袖子,替自己争取道:“为什么?母后同意了,我有老实监督兄长,两件差事我都完成了!”
“梁寂都告诉朕了。”
阳照棠恶狠狠瞪了眼窗外,挤出一抹讨好的笑,“父皇,还有没有别的差事?”
“对了,有三个书生骂我,我还没惩罚他们。”
“能不能晚些给?”
“不能,你吓得人家卧床不起,都有人弹劾你了。”
阳照棠板起脸,“我还没告状,他们居然倒打一耙,简直放肆。”
赵赫给了他一脑瓜,“不许和赵彦学。”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他?”
赵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很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