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靠近城门。
“可是当日回城?”
城门前守卫虽严守盘查,但他认识连府管家,并无半分怠慢。
管家颔首:“小姐城郊上香,日暮便归。”
守卫核对过府上牌令,当即放行。
阳照棠听着车轮重新转动,暗自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觅云跑得气喘吁吁,手中捧着一封上了漆的书信,跪在地上:“陛下,殿下不见了。”
“奴婢发现一封信。”
赵赫眉峰微蹙,朝海安看了一眼。
海安会意,接过拆开一看,下唇不由哆嗦了一下,两片唇瓣就像黏住了样,不敢开口。
赵赫神色微变,“拿过来。”
他展开书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上。
案上的茶托颤了又颤,杯盖晃晃悠悠转到边沿,“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混账!”
“陛下息怒!”
在场人齐刷刷跪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陛下脸色,定是大事无疑。
司徒容捋着他的后背,“陛下息怒,太子惹您生气,罚一顿便是,别气坏了身体。”
她说着,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
她离京了。
连束淮望着三人,心头咯噔了一下,究竟什么大事,竟让陛下失了仪态。
他直觉不妙,大步流星走到玉台前,“陛下,可否容草民看看。”
赵赫望向眼前的少年,一枝独秀,比在场女子更艳丽三分。
再联系信中所写,脑子忽又闪过赵棠幼时,夸的好像是连束淮。
他身形一晃,差点跌坐在椅子上,司徒容连忙扶住,红了眼眶,“陛下,别气坏了身子。”
赵赫挥了挥手。
连束淮接过信,短短几行,却触目惊心。
父皇,太子我实在当累了,昀儿聪明伶俐,可堪大任。
孩儿心系江湖,对女子有心无力,今日不告而别,天高地广,望自珍重。
赵棠拜上。
他竟不想当太子。
不,什么叫对女子有心无力。
连束淮费力地抬起头,撞上陛下复杂且深沉的眼睛,有探究,有审视,还有杀心。
他只觉脑中天雷炸响,多年来打磨出的沉稳,竟在这一瞬,碎成了齑粉。
太子定然是整他。
太子那么讨厌他,怎么会喜欢他。
可转念一想,春雪回来,他也没怎么上心。
一丝异样悄悄爬上心头。
连束淮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他攥着信纸,拳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原本笃定的心再次裂开一道口子。
那点隐秘的怀疑争先恐后冒了出来,又被理智一把镇压。
刹那间,他浑身上下写满了嫌弃,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抗拒。
他脸上的心思,皇帝看得清楚,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梁寂,速去城门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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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十里外,石碑立在一侧,再往外走,只剩下尘土飞扬的泥路。
阳照棠偷偷跳下马车,“多谢。”
连春雪摇了摇头,“你真打算就此离开?”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那四方格里。
“还要谢谢你捎我一程!”
连春雪莞尔一笑,眼底的怅然愧疚散了些,“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阳照棠看了眼身上的女装,伸出手臂,“就此告个别吧。”
连春雪还在茫然,阳照棠跨出那一步,紧紧抱住她,“谢谢!”
马蹄声忽地响起,叶凌骑着黑马,嘴里叼着几根野草,正朝她们奔来。
连春雪以为是追兵,当机立断:“快藏回去!”
阳照棠牵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她,“无事,看我去抢了他的马!”
连春雪听出她话里的戏谑,看清来人是谁,神色瞬间恢复从容,意有所指问道:“他也知道?”
阳照棠失笑,“不知。”
“那他为何?”放走一国储君,若是陛下发现,可是人头落地。
“大概想疯一回。”
叶凌下了马,将缰绳一甩,哼道:“再不走,梁寂可要过来了!”
阳照棠嗯了一声,脚步一蹬,翻身跃上马,“这次,真要再见了!”
黄土路上尘土飞扬,又很快恢复平静。
连春雪送走人,猝然抽出腰间软剑,逼到叶凌眼前,“我怎么信你?”
叶凌刚想说话,忽然捂住唇角,咳嗽了几声,方才挺直肩膀,神色自若道:“不如砍掉我的脑袋?”
连春雪嘁了一声,放下剑,“你倒是不怕死了?”
“死有何惧!”他说着,忽然倒在地上。
连春雪以为他旧病复发,心里一下子慌了,下意识扶起他,急道:“醒醒?”
她正准备把人扛到马车上,谁知刚刚还在昏迷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连春雪愣住,瞬间恼羞成怒,把他往地上一扔,道:“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