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曦瞧着他略显生疏抗拒的模样,脸上后知后觉漫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自己太主动了些。
可他生得实在好看。
她忍不住又细细打量起来,灼人的目光顺着流畅的眉骨,挺巧的鼻梁。
直到落在喉结上,范曦呼吸一滞,心瞬间乱了。
阳照棠受不住她的热情,转过脸环顾四周。
两人离岸边不远。
被她的视线扫到的人,识趣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两人亲近的样子。
唯有岸边的连束淮,他正叉着腰,不用猜也知道,他什么表情。
“可以了。”
“也是,未来大舅子在看着。”
太子婚事人尽皆知,但前太子妃兄长跟着,意思不言而喻。
范曦调侃完,直起身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余光看见了府上管家。
管家弓腰抱拳。
她望了下日头,脸上的轻松顷刻间变得凝重。
阳照棠也看见了,“有事就先忙,不用顾虑我。”
范曦走后,阳照棠也没久留。
回到客栈,连束淮吩咐掌柜送一套笔墨。
“大人,你要什么纸?”
“小人这里有上好的向笛纸,芙蓉花汁制成,还有薄透如卵的澄心纸。”
“我写家书,宣纸足矣。”
等连束淮上了楼,梁寂悄无声息来到阳照棠身边。
“殿下,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
“哄一下连小将军。”
阳照棠抬头,指着自己,表情跟见鬼了似的,“我哄他?”
梁指挥疯了吧。
“我为何要哄一个男人?”
梁寂看了眼四周,挥手屏退左右,方才继续道:“殿下还不懂家书背后的利害。”
“什么利害?”
给皇帝的信已经送去,至于连束淮要做什么,她根本懒得管。
“殿下,连公子这信,瞧着是写给春雪姑娘。”
他捂嘴轻咳一声,“微臣斗胆,若殿下对春雪有心,还需与其他姑娘,保持些距离才是。”
阳照棠想笑,又压下嘴角,上下打量着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老实木讷的梁指挥,对儿女情这么通透,不愧是娶媳妇的人。
可他提了醒,她又不能置之不理。
京城势利眼多的是,万一传出什么太子另寻新欢,有损春雪名声。
可换一种说法,又无人敢上将军府提亲。
春雪还是受她连累。
阳照棠无声叹了口气,还是解释道:“我和她只是朋友。”
梁寂点头,朝楼上看去,“说开,才不会有误会。”
梁指挥这人,如此善解人意。
她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显然他认为自己欲盖弥彰。
阳照棠轻咳一声,在他暗示催促的目光下,缓缓上了楼。
她推了下门,发现他从里面上了锁。
“开门。”
连束淮睫毛微颤,刚提起的笔悬在半空,只是一瞬,便又重新落笔,写下春雪的名字。
门外阳照棠仍在敲门,他却置若罔闻,好似外面那人不是他要誓死效忠的太子。
因为他刚刚惊讶地发现,太子去北关是个最好的决定。
男子的情意向来难长久,像他爹这样不纳妾的,更是凤毛麟角。
后宫的姨母贵为贵妃,也经常独守空闺。
太子只说比赵彦多了几分人性,纵然风流不下流,但拈花惹草,实非春雪良配。
可现在是,谁敢顶着陛下的压力上门提亲?
连束淮眸光一闪,下笔如飞,门“嘭”一声被踹开,他刚起身,对面一阵风袭来。
“在写我坏话?”
连束淮满脸无奈放下笔,“殿下,还给臣。”
阳照棠岂会听他的,她微微侧身,一目十行,飞快扫完,愕然道:“叶凌?”
连束淮奈何不得,只得又拿起笔,镇尺滑过纸张,压在上方。
“殿下应该不会阻止春雪嫁人吧?”
虽然叶凌距离他心中的妹夫人选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凭他的家世和身子骨,若真要执意求娶,皇帝怕是也不好说什么。
叶国公同他爹一样,无派无系,从各方面,都很适合春雪。
国公府定然不会亏待她。
阳照棠看着他的脸,随手拉来一张梨花椅,坐在他对面,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你怎么不娶?”
他都十八了,还要去边关,将军府就这么放心他?
连束淮淡淡道:“微臣志在边关,贸然娶妻,便是误人终身。”
“借口。”
“你怕是眼高于顶。”
连束淮放下笔,神情无奈:“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阳照棠晃了晃家书,“自古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不如我上书一封,请父皇为你赐婚。”
“臣的婚事,不劳殿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夫人给你定亲,你娶不娶?”
他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阳照棠嗤笑一声,“你自身尚且犹豫,为何草草替春雪定下终身?”
“叶凌虽好,却不是你乱点鸳鸯的理由。”
“他哪里好?”
连束淮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忽觉不对,又赌气闭嘴。
阳照棠惊讶了,“你觉得不好,还要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