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所见的景象太过异常，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四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做声。

牛头的大嘴向两边裂开了半寸，血肉筋膜撕裂，它却像是半点察觉不到痛苦似的，咧出一个神经质的笑，眼睛暴突，红血丝密布，瞳孔震颤着，似乎在期待什么。

“各位是来帮工的吗？今年荔枝大丰收，人手不够，东家说了，招几个短工。”它再次开口，牙齿张合间，能看见银白的口水和嘴角红色的血迹。

白欢阳被牛头的模样吓到了，她后撤一步，抓住金橙瑄的手腕。

牛头缓缓转动头颅，锁定白欢阳，大嘴继续撕裂，笑容越来越夸张，开口时一张一合幅度大得惊人，说话根本不需要张开如此大的尺度，它的动作，更像是在咀嚼人头：“这位小姐，你是来帮工的吗？”

“什...什么？”白欢阳脸都白了，只能慌张地凭本能回应，这一幕太过骇人，以至于她几乎无法思考，冷汗瞬间冒出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我不是...”她越看，越觉得牛头的眼中似乎有什么魔力，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说出实话，走上前去，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仔细地看看它的嘴里到底有些什么......

金橙瑄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在白欢阳走上前的一瞬间就从背后扣住了她的嘴。

巫褚次之，配合金橙瑄将还欲上前的白欢阳按在原地，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庄翡显打了个手势——说是。

看到眼前的变故，庄翡显也有些慌乱，巫褚一指挥，他便忙不得地配合道：“是，是，我们是来帮工的。”

庄翡显出声的瞬间，牛的竖瞳刮过来，在庄翡显脸上停留了一息。那一息里他感觉到有一股极冷的、极细的东西从她的眉心扫过，像是有人用一根冰针沿着他的眉弓划了一下，庄翡显立刻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肩膀。

“那就跟我来吧。”牛转过身，尾巴甩了一下，它重新开口时，白欢阳终于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后怕地抱住金橙瑄的肩膀，说什么都不再放手了。

巫褚跟在前面，庄翡显便和金橙瑄白欢阳并肩走在后面。

巫褚忽然发问：“既然是帮工，就是荔枝园的一份子了，我想问问，随意闯入这里的人会怎么处理？好帮东家处理麻烦。”

牛头停了一下，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白欢阳一眼：“进了荔枝园，不做帮工，自然就只能做堆肥了。”

庄翡显听到身侧的白欢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自己也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正一根一根竖起来。

金橙瑄安抚地拍了拍白欢阳，沉声问道：“我们知道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会照着办的，除此之外，园子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句话似乎触发了什么，牛的竖瞳忽然变宽变圆，变成和真正的牛一模一样的圆瞳，圆瞳深处的红线在缓缓旋转，它开口，有些木然地说：

“进园子要守规矩。第一条规矩，东家的荔枝不能偷吃不能损毁。第二条规矩——天黑以后不能点灯，不能说妖，不能说鬼，不能说怪。你们要是谁犯了规矩，就留下来，替东家看园子。”

离门口没多远，就是生产资料存放区，每个人都拿到了一顶斗笠和一把剪枝刀。

发放工具的是一群动物首人身的帮工，有猫，有狗，有鱼，有驴，各式各样。它们动作整齐划一，递刀的姿势完全一致——刀刃朝自己，刀柄朝对方，左手托刀身，右手拇指压在刀柄末端，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

它们的脸转过来时，每个人神色间都是同样的空洞，竖瞳中是纯粹的红。

庄翡显把夜明珠重新握回掌心，掌心的温度忽然跳了一下，它贴着皮肤的地方正在微微发烫，以示警告。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感觉前面好像有东西。”

巫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拿到工具，顺着土路往前走，就到了荔枝园的核心地带，生产种植和采摘区。

荔枝园里阳光很烈，几乎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叶片上的露水被蒸成一层薄雾，罩在树冠底下，混着荔枝花蜜发酵的甜腥气和牛粪晒干后那种干而涩的草料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直接吞咽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果园工厂。

牛头把他们领到种植区门口的木屋外，敲了敲门，恭敬道：“总管，新来的帮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