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口刺穿了一层层肉质的东西,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像捅进了一颗熟透的果实。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上方喷涌而下,浇了裘云一头一脸,她下意识闭眼,嘴边尝到了甜腥的味道——像是荔枝汁混着血。
老树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先前木材断裂的咔嚓声或大地震颤的轰隆声,它真真切切的从树干裂口里爆鸣出来,树干变成了某种喉管般的结构,不停地发出尖叫声,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叶玉的耳朵瞬间嗡鸣起来,申工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连森直接蹲了下去,脸色惨白。
裂缝在一瞬间撑到了最大!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张合,是像痉挛一样猛地张开,缝隙边缘的树脂喷溅而出,流棠涛半个身子从树脂里被吐了出来。
“拉他!”叶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抓住流棠涛的胳膊,连森紧随其后,两个人合力往后一拽,流棠涛整个人从裂缝里被拔了出来,重重摔在落叶上,浑身糊满了黏稠的琥珀色树脂,像一尊刚刚浇铸完成的铜像。
裘云从树上滑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落地时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几步,申工夺连忙丢下金橙瑄,上前一把接住裘云,因此也没看到金橙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噫,好!我扎中了!”裘云满脸是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怎么样,厉不厉害?”
申工夺哭笑不得地给她拿了堆树叶擦脸,口中不吝赞美。
连森又脸色一变,他冲过来,对着裘云的大花脸抹了一把,放嘴边尝了一口。
被抹匀的裘云:“......”你礼貌吗?
连森喊道:“不好!是先前在河边闻到的味道,这棵树是她的本体!”
话音未落,红光大盛。
不是之前那种果壳上渗出的微光,是铺天盖地的、浓烈得像要滴下血来的红光,从树冠最深处炸开,瞬间吞没了整片荔枝林。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红光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一片猩红。
等到眼睛适应了这刺目的光线,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呼吸骤停。
树上挂满了茧。
不是蚕丝编成的茧,是用肉做的。一颗颗赤红色的、表面布满龟裂纹的茧,像某种被剥了皮的动物内脏,悬挂在每一根枝条上,密密麻麻,从树冠最顶端一直垂到离地不到一人的高度。它们在微微晃动,像风铃,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茧开始裂开。
裂口处渗出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红白两色在裂口中快速分离——白色的部分像肌肉纤维一样层层剥离,红色的部分像一层薄薄的膜从白色上褪下。白色的部分迅速收缩、凝结、硬化,变成半透明的果肉;红色的部分则膨胀、舒展、变得光滑,包裹住白色,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壳。
一颗荔枝,从血肉中诞生。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三秒前还是一团模糊的肉块,三秒后就是一颗挂在枝头的、晶莹剔透的荔枝,果壳上的龟裂纹里还在往外渗着微弱的红光。
整片荔枝林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数不清的茧同时裂开,数不清的荔枝同时成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到发腻的果香气,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鼻腔里来回锯。
“这些荔枝……”裘云的声音在发抖,“全都是用人做的?”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金橙瑄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瞳孔剧烈地震动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音,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晚上不能点灯,快跑!”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动了。叶玉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流棠涛,流棠涛身上的树脂还没干透,滑得像条泥鳅,叶玉差点脱手,连森连忙从另一侧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几乎是把他遛着跑。
裘云捡起扔在地上的渔灯,看了看团队的凄惨现状,一马当先挥舞着铁棍跑在前面开路,申工夺搀着金橙瑄,紧随其后,六人呈一个倒三角排开,第一排一人两足,第二排两人三足,第三排三人四足!
身后的晚红暴怒了。
根系从泥土中拔出,发出撕裂大地的轰隆声,泥土、碎石和落叶被震得漫天飞舞。树根像无数条巨蟒在地面上蜿蜒,每一条都有人的腰身粗细,所过之处地面开裂,树木倾倒。
四面八方的树干上,嘴一样的竖缝咧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竖瞳,每一只都在转动,锁定住逃跑的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