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的视线移回巫褚的脸上，没有应腔：

“你这样的肤色，我都看不出你有没有脸红。”

巫褚一时没有做声。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暖黄的光晕静静地拢在这条无人的小街，只能照亮情人的半边脸庞。

他轻轻地引着叶玉的食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你可以数我的心跳。”

叶玉觉得他认真地有些好笑，她只是一时兴起，想逗弄他一番罢了，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但思及先前游戏中发生的一切，叶玉又笑不出来了。

或许他看出来了，只是仍旧选择了认真。

她收回了手：“要一起走走吗？”

巫褚点了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渐渐远离了那栋洋房。

走了好远，叶玉冷不丁道：“我撒谎了。”

“什么？”巫褚不解。

“我骗了你。”

巫褚没有说话，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真心跟你结盟，我随时准备着背叛你。你却傻乎乎地信了，把技能用在我身上，最后还因此淘汰。”

叶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就自发地从她口中跳了出来。

她恶意地剖析出自己丑陋算计的内心一面，只是希望将巫褚吓退。

令叶玉疑惑的是，巫褚居然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他几不可闻地问道：“是吗？”

叶玉皱眉，这个反应并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什么叫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他们再次走过路灯，巫褚的脸被黑夜吞噬，叶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声音。

叶玉像是个河豚，被渔人的钓上了岸，于是慌慌张张亮出一身的毒刺来：

“我才没有解释。”

巫褚没有抓住这一点不放，转而为她辩护：

“你认为我不是真心和你结盟，随时会因为自身的利益背叛，为了取得游戏胜利对你出手，对吗？你怕被我背刺，所以先一步在心中有所防备，这很正常。”

叶玉急忙反驳：“怕？我才不怕。”

巫褚顿了一下，言语中满是诚恳：

“好，你不怕，是我不该这么说。”

叶玉一时无言，觉得这话音似曾相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回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偶尔也是这么哄静清的。

虽然她来到人世没多久，却也明白这样的语气虽然看似温和，却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才有的言语，并不是真正的尊重。

“你哄小孩呢？”叶玉语气不善道。

见叶玉的确动了真格，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巫褚才明白她的在意。

巫褚于是止步，思忖片刻，正色道：

“因为害怕背叛而先一步抽身，也只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丑恶的。况且，难以取信的人愿意给出信任，才更显得珍贵，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愿意信任我？”

说出信任这两个字时，叶玉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

自己有什么资格替别人表达的信任？

巫褚没觉得她的表述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回答道：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当我选定了值得的对象，就会对其投以信任。你并没有击破我的弱点，我才能对你使用我的技能，如果你击破了，我想帮你也没办法。”

叶玉看着巫褚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失败了。

她低下头，声音被夜间的海风吹散：“不怕我背叛你吗？”

巫褚摇头：“信任意味着了解背叛的可能与风险，依旧选择信任，如果什么考量都没有，那只是盲从罢了。”

叶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巫褚的话，却不解其意，她抬起头，直直撞进巫褚的眼。

叶玉脸上的疑惑一览无遗，巫褚耐心道：

“该怎么说呢？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打个比方，比如爱和喜欢。喜欢是喜欢一件事一个人的优点，爱并不是这样，爱是看到对方的所有‘小缺点’后，依然包容，依然爱。”

叶玉愣了半晌，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她没再发问，巫褚也没有开口，两人在沉默中行走。

这些话对叶玉而言像是艰涩深奥的谜语。

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从来不讨人喜欢，一直以来，叶玉对于这个世界带着先入为主的敌意和防备。

越被批评，越被投以失望恐惧的目光，她越会被激起逆反心理。

总觉得恶劣就恶劣，她愿意，别人管得着吗？

然而抛出的敌意被温和的接住后，叶玉不想再撒谎，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周围慢慢热闹起来。

险些被路过的电车擦到，被巫褚拽到身边时，叶玉才惊觉自己回到了刚刚的街上。

这里和洋房相隔不远，不知何时，她又走到了和申工夺她们买夜宵的那条路。

旅游城市的美食街没有黑夜，人声喧闹，华灯密布。

叶玉抬头，在对面的烧烤店望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金橙瑄和白欢阳，没想到她们也在这里。

不远处的沙滩边有人在放烟花，耀眼璀璨像是彗星闪过。

叶玉回过神，对巫褚指了指她们二人，便要上前打招呼。

还未走近，就见白欢阳扣住了金橙瑄的发丝。

她们在彗星的尾巴中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