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接我的班了。就说你能行!”普雷斯顿·塞尔温伸出右手,示意刚降落的雷古勒斯与自己来个击掌相庆。
“还欠些火候。”雷古勒斯只是淡淡笑了笑。他张开手,一只金色飞贼扑扇着翅膀想赶紧逃走,却又被他一伸手抓了回去,“你真的跟弗林特递交辞呈了?”
“嘿,别说的那么正式嘛,怪没劲的。”塞尔温收回手,他倒也没觉得自讨没趣——毕竟如果布莱克真的和他击掌相庆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妈说了,明年一开学就得全力以赴备战O.W.Ls,不许再参加魁地奇院队。要不是皮克舅舅帮我说情她本打算这个暑假就开始让我在家里沉浸式学习。开什么玩笑,我暑假肯定要去爱尔兰看魁地奇啊。”
雷古勒斯走回球场边,掏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汗水,听着这位大自己两岁的斯莱特林找球手不停抱怨自己控制欲超强的母亲。
控制欲超强,这让他想起沃尔布加——但她永远只会对西里斯表现出极端的控制情绪。也许是雷古勒斯打小就很听话,沃尔布加对他总是过于放心,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与西里斯争吵或者独自为了长子的叛逆不懂事而生气。奥赖恩前些年身体还算健康的时候总会连哄带骗地将妻子带回顶楼的主卧,给她弹奏好几个小时的钢琴曲哄她入睡。就像俄耳甫斯为刻耳柏洛斯演奏竖琴带回欧律狄刻一样,醒来后的沃尔布加会短暂地变回雷古勒斯记忆中最初的模样——神秘、恬静、危险、高贵,像夜之女神一样拥有最原始最令人心安的美丽与力量。
只有在那个时候,沃尔布加的深灰色的眼眸中会出现对次子的关怀与爱意:
“过来,雷尔。”
等待他的会是一个柔软绵长如永恒之夜般令人沉醉的拥抱。
但近些年正如外界传闻的那样,奥赖恩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已无力再穿越幽冥之地带回雷古勒斯记忆中的那位母亲。沃尔布加的疯病在丈夫的病榻前如无人看管的龙柳般野蛮生长。黑色的龙柳枝挤满了整个布莱克老宅,张牙舞爪地,用看不见的方式炫耀着自己的胜利,挤占着所有人的生存空间。但即便是这样,雷古勒斯也觉得很好——这是他的根基,布莱克的荣耀血脉造就了他。
也同样造就了西里斯。
今天上午雷古勒斯去医疗翼见了自己的兄弟。他正盘腿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与母亲如出一辙的黑色卷发,情绪高昂地与波特、卢平还有那个矮子佩迪鲁吹嘘着自己的英雄经历。
“邓布利多先生明明叮嘱过你——不要对外宣传!”他径直走到床前毫不客气地责问西里斯。
“哦,雷古勒斯,你来了,阿比盖尔还好吗?”
雷古勒斯听到这个名字,愈发焦躁:“先让你的朋友们离开好吗?教授明明说过不要扩大这次事件的知情范围。”
“喂,你倒管起我来了!”西里斯吊儿郎当地把手抱在胸前,“别忘了是谁从蛇怪嘴里救下的你!”说着他像猩猩似的拍了拍胸脯:“是我!还有詹姆!”
“嗨,雷古勒斯,很高兴你能来探望我们。”旁边床上的波特立刻出声打招呼,“没有西里斯说的那么夸张啦,我们是互帮互助,对吗?”
雷古勒斯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旁人。他只是皱着眉头打量自己的血脉兄弟——对方也毫不示弱地瞪向他。两人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里都充满着鄙夷与不满。
“有什么是不能让莱姆斯和彼得知道的?别太大惊小怪了,雷古勒斯。他们都是我的铁哥们。”
“这次事件非同寻常,邓布利多先生……”
“好了好了!”西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傲慢地翻了个白眼,“在家就是她的乖儿子,在学校就是校长先生最听话的学生!”
雷古勒斯这次没有发火。
“随便你吧……”他只是不愿再看见那双镜子中的灰色双眼,转身离开。身后的詹姆还在大声挽留他,好像已经把他也当成了半个朋友。
事实上,雷古勒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对自己的血脉兄弟失望至极甚至绝望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处在同一个轨道上,即便有时会懊悔,可一旦看到对方的处事态度又会忘记一切,恶言相向。
可那天在密室里,生死攸关下,西里斯猛地将雷古勒斯推到身后挡住了蛇怪的进攻,自己却因施咒睁开了眼,变成一座可悲的石像。雷古勒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从未想过西里斯会为自己挺身而出。在此之前,他相信西里斯可能会为了朋友,为了同学甚至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挺身而出,但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兄弟牺牲。
多么可笑。
回想起来,雷古勒斯只觉得好笑。他们兄弟在平日里永远处在相互漠视或争吵的破碎状态之中,可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密室里竟然被生死边缘的极端情感激发出了本能的爱——西里斯被石化的瞬间,雷古勒斯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也跟着坠落了。冰冷,僵硬,像一颗恶贯满盈的心,在面对来世审判时“嗵”地一声坠落在阿努比斯的天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