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不是一个喜欢送礼的人,揣摩他人心思并送上合适的礼物实在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有时候结局还并不圆满。上一世手头宽裕的时候,其实我也总是用钱解决问题——圣诞前期永远是我的奢侈品购买高峰期。虽说我自己对那些品牌没什么执念,但它们的确是送礼的最佳选择。不用动脑子,把信用卡交给导购小姐,她能为我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那天我才会故意“刁难”雷古勒斯,让他别想着偷懒。
一边想着,我一边拆开他今年送给我的圣诞礼物。这是个小小的正方形黑色丝绒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打开后却令我心头一颤:
这是一枚看起来就珍奇无比的琥珀吊坠项链。水滴状的弧面流淌着蜂蜜般的暖金光泽,被镶嵌在银色如月光般的银质底座上。我凑近瞧了瞧,琥珀里竟有几缕淡绿与柔粉交织的光带在交替流转,像精灵在独舞。
跟盒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卡片,漂亮的雕花体字言简意赅:
我送你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发现的极光琥珀项链——这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事情,极光的保存技术在8个世纪前就已失传。
R.A.B
梅林在上,一块封存了极光的琥珀——这是我两世人生中收到过最了不起的圣诞礼物。
我的心腾飞起来,思绪又回到了上一世——那是我在苏黎世读书的最后一年,母亲在夏天离我而去。我和玛丽,她的兄弟皮埃尔,以及高我们一年级的马库斯,曾经在拉普兰的萨利色尔卡度过了一整个圣诞假期。
我们搞了辆房车,从罗瓦涅米出发,一路向北行驶300公里。一路上都是赶着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本地人——在冰雪覆盖的公路上以130迈的速度超车。我们只慢悠悠地开着,车里一直放着西贝柳斯的芬兰颂。四个没有家庭牵挂的孤寂灵魂,穿梭在林海雪原间。
因为极夜的原因,下午六点抵达时天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把房车停在营地里,白雪覆盖了一整个Urho kekkonen国家公园——这里是圣诞老人的故乡。在皮埃尔成功点燃篝火的同时,极光降临了:最初是一抹极淡的白色,很快又顺着蓝黑色天幕的褶皱慢慢晕开。白色渐渐变成了浅黄,从纤细的丝变成柔软的光带,垂落在森林与雪地的交界,把雪面照得泛起淡蓝的磷光。
其实自赫尔加·赫奇帕奇的试炼后,我已经很少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但如今,凝视着琥珀中永恒舞动的极光精灵,我仿佛捧住了过往的一切悲伤与快乐。
“阿比盖尔?阿比盖尔?”米娜姨妈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为什么哭?”
我擦了擦眼睛说:“有人送了我世界上最美丽的礼物。”
“是雷古勒斯送的吧。”米娜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睛,“那孩子对你不一般。”
我明白她的话中有话。
但对方可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能看上我这样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我太清楚这人骨子里的傲慢了。能和我做朋友已经是很大程度的让步,但更进一步?我皱着眉开始思索这一可能性:假如他真的对我有些别的想法,那就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前段时间他要那样断崖式的远离我——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思,并对此感到不快和惊讶,于是决定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看看能否就此“好转”。
显然,他的“快刀斩乱麻”战术失败了。我不由笑了,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他最近的一系列异常举动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了进一步证实我的猜想,开学第一天,我就在喧闹的礼堂中叫住了雷古勒斯。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的脖子上,却发现我没有佩戴那枚琥珀项链,而是依旧挂着金色的转盘,脸色阴沉了几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戴上?”他语气有些急躁。
“救命,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舍不得戴。我把它放回盒子里然后又上了好几个密法锁。而且不止这样,我现在戴的这玩意有很大问题。”说着,我又扯了扯自己赫尔加留下的诡异项链,“晚点去没人的地方我再跟你细说。”
雷古勒斯听后,这才把眉头舒展开来。
“是什么让你想起来送我这个?”坐到饭桌边,我一边给自己倒南瓜汁一边装作无意地问道。斜对角坐着莱娅和巴斯特,她们正惊讶于我和雷古勒斯的“和解”,对我挤眉弄眼的。
雷古勒斯切面包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没有人说过吗?阿比盖尔,你有一双琥珀般的眼睛。”
他这样认真地看着我,灰色的眼睛无比清冽,下颌线利落又清晰。青春期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不知不觉间,雷古勒斯已经彻底褪去了孩童气,竟成功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米娜的第六感多半是准确的。见我半天不说话,雷古勒斯坏笑着说:“你的脸好红。”
我恨不得立刻逃走,坐回莱娅和巴斯特身边——坐在这儿真是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