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来讲——当然,我很清楚。”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似乎忆起了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阳光下的谷仓、妹妹倒在尘埃中的身体,还有他此后一生都未能洗净罪恶。
他低声说道,“但我不愿相信。”
邓布利多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我,投向某个早已不存在的角落。那里或许曾有阿丽安娜安静地坐着,低头摆弄着破旧的玩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世界尚未崩塌。
“如果它只能唤来幻影,”他呢喃着说,“那便是对我最残忍的惩罚——让我再一次看见她,却永远无法走近。”
“每一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一个罪人都有未来。”我试着阻止他继续滑向自责的深渊,“您能正视这一切已经很了不起。”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长久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底的承认:承认过错无法被逆转,承认爱无法被赎回,承认有些失去注定要伴随一生。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涌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我不该向您发火。”低下头,我颓然地说。
邓布利多摸着胡子笑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阿比盖尔,我确实花了不少功夫说服自己去向你坦白这一切——我太清楚了,你一定会发脾气的。怎么说呢?你这个性格,说好听点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说不好听点就是……”
他故意停在这,笑眯眯地看着我。
“太注重结果了。”我复述上一世某位前辈的评价,“急躁,目标导向,不顾一切。”
“停停停,我可没打算说得那么过分。”
“没有,我很清楚我的问题,以后的确应该再注意些。”我往邓布利多的杯子里添满泡好的蜂蜜柚子绿茶,“希望您也一样。”
邓布利多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那枚戒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那要不你替我保管?感觉你很不放心我。”
“不了不了。”我连连摇头,“我身边有一群好奇心旺盛且心思细腻的朋友,要是不小心让谁看到了,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事来。我相信您不会做傻事的——我们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耐心等待下吧。”我没敢说出迟早可以拿到复活石这句话,怕又勾起他的念头。
邓布利多像个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进袖口:“那就放心交给我吧。”
喝完茶,我放下杯子说出了今天本来的目的——我想请邓布利多教授,去找猪头酒吧的老板讨要莱拉遇害当晚,他目击到凶手的那段记忆。
“记忆?猪头酒吧?”邓布利多一脸尴尬的表情,“你应该知道我和那位老板的关系。”
“是的,我知道,阿不福思是您的亲弟弟。”
教授露出痛苦的表情,长且扭曲的鼻子微微颤动:“他恨我。”
“这次真的事关重大。”说罢,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简报,将雷古勒斯的推理和昨天的遭遇统统讲了一遍。当听到摄魂怪擅自离开阿兹卡班,跑到霍格莫德附近追捕福格尔的时候,邓布利多明显动摇了——他也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
“摄魂怪……极度危险,但也极度服从命令——它们一定是接受到了某人的指令才会这样做。”邓布利多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会去找阿不福思。”
我喜出望外:“谢谢您!教授!”
“别高兴得太早。”他指了指自己歪曲的鼻子,“我可能还得挨几下这个。”
这就是这对兄弟间的事情了,外人很难插手。兄与弟的关系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和复杂?我不禁想到了布莱克家的那两位。
“你等我消息吧。这件事不可能那么快办好,说实话,我其实更情愿去麻烦魔法部的人,让他们去取证。”
“千万别,您应该也察觉了,假如幕后之人能调动摄魂怪的力量,那多半和魔法部脱不开干系的。请您一定把这件事最小化处理掉。”
“我知道。”邓布利多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所以我才这么痛苦。”
“那么,我将静候佳音。”我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