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也是可以了解到一个人的吧?
尽管时机有些尴尬,李文还是抱着一丝这样的想法打开了门。
风从推开的那条缝呼啸进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看着直冲李文面门,却又轻而易举地绕过他,嬉笑着嘲弄着沿着他的轮廓游走,散开在他身后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
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但把李文钉在了原地。
眼前并没有脑海中想象中的画面。
入目只有一张床,四四方方。
被褥和枕头规整叠放,甚至连褶皱都横平竖直。
视觉上,
这张床很小,太小了。
因为这间房间实在太空,太空了,空到四面只有刮好的雪白腻子。
李文盯着那张床,甚至觉得它像凭空出现的物件,在空荡中突兀极了。
剩下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突然回想起这句话:
“黎殊白,我在嫉妒你,我是在嫉妒你啊!”
原来神志不清的他,依旧说出了心里最隐秘的这句话。
然而现在,他在嫉妒什么呢,他的嫉妒究竟投射到了怎样的一个人身上呢。
李文走进了这个房间,脚步或轻或重,他也无从在意了。
手指沿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向前滑行,只在拐角处略微停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窗边。
和他睡觉的那间卧室一样的朝向,一样的落地窗。
李文碾了碾手指上的灰尘,感受着指尖的干涩与毛糙。
月亮,竟然从云层后面踱步而出了,将清冷的辉光抛向李文脚下的这片沉寂的小区。
所有黑暗中的事物,都被沿着轮廓镀上了一圈银线。
刺眼极了、锐利极了。
黎殊白不在,他去哪儿了?
组成问题的这些字简单到李文快要拼凑不出来了。
他的喜欢,又安放在了怎样的一个人身上。
李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他只是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阵强烈的果木香味,强烈到眩晕。
李文突然更加清醒了。
他快速回到黎殊白的房间,把自己来过的痕迹一一消除。
做完这些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他重新合上房门,回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回到了黎殊白给他准备的卧室的床上。
果木味在刚进来的时候十分刺鼻,但是待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人的适应性是非常强的。
李文取下眼镜,轻柔地将眼镜腿左右折好,镜片朝上。
黑暗中,他的耳朵比手更快听到咔哒声。
那是他的眼镜在床头柜放好了。
簌簌声,那是自己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
是什么这么冰冷,哦是自己发冷的手和脚。
不许再抖了。李文握住发颤的左右手,但是没用。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拼命地吸气呼气,眼睛拼命地眨,却越来越干涩。
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想。
褪黑素也好,果木香气也好,托黎殊白的福,他一定可以快速入睡,哈哈。
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扭曲的压抑的沉闷的,李文紧紧攥住被子,他害怕自己又去撕扯手指上的旧伤。
明天我会再次见到这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文忽然就松了劲。
眼前变得更黑。
李文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了黑暗。
“正式见面,我叫黎殊白。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
温柔的笑、狡黠的笑、开怀的大笑。
因捉弄得逞而上扬的眉毛,因吃到甜品而眯起的眼睛,因吻得忘我而扫到舌尖的虎牙。
日常里微不足道的种种细节浮现上来,原来,眼里翻涌着的沉重情绪是算计,飘忽不定的视线是心虚,再三的退让是衡量。
完美无缺的人身上,似乎突然之间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没有什么事情是突然就发生的,尤其是与人的相处,一切早就有迹象,只是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黎殊白对他的好,胜过了一切。
温柔、体贴、心意相通。
李文被照耀着,觉得不可思议,有怀疑有退缩却还是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但是他错了,错得彻底。
他是无法拥怀之物,他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朦胧的辉光是温柔假象,只有等人凑近了才惊觉他锐利得厉害,也冰冷得刺骨。
真是坏啊,要骗为什么不把我骗到底呢。
李文哽咽着,用被子蒙住头,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多一点支撑。
在见到那间空旷的房间之后,他还能假装无事发生吗。
......他还能继续骗自己吗。
慢慢地,李文闻不到房间里浓烈的果木香气了。
原来他早已陷入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从未挣脱。
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