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令君哑口无言。
庞天添是35年3月出生的,实岁9岁,现在离农历新年还有一个月,要是按公历算都已经11岁了,仍然比平常的小男孩要矮一些,一米四都不到。按照发育理论来说,这个孩子分化为Alpha的概率很小,庞谚本来就看不上这个“野种”,这几年身体好些了,更是当着庞令君的面使唤律师来改遗嘱。
总之,他们这两个失败品不会得到一分钱。除非庞令君能在庞谚死前弄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一个由高匹配度AO交合得到的孩子。
看到庞令君不说话了,庞天添原来只有三分的委屈也膨胀到了十分,两只小手插在睡裤的裤兜里,恶狠狠道:“他不认我当孙子,我还不认他当爷爷呢。我要把他送进养老院,每天都找护工打他!”
程书玉进屋之后,首先就听到了这番话,没忍住笑了笑,又看到庞令君扔在地上的包包,上前捡了起来,塞回他怀里:“这是我家,想撒泼回去撒。”
“这破地方,谁稀罕……”说到一半又被吓住了。
“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记吃不记打?”程书玉也很疑惑,就算作为观察对象,庞令君的行为也完全不在他理论能计算的范围内,这个人永远抱着自己不好就不让别人好过的想法。
程书玉失算了,他曾经以为这是一个完全可控的笨蛋,没想到是个随时都会自爆的炸弹。
庞令君嘀咕道:“凭什么打我?我没打回去已经——”
程书玉不再接话,他给保姆阿姨转了加班费,另外给了一笔打车钱,让她早点回去。又让庞天添把今天的作业拿给他检查,完全没搭理庞令君。
庞令君被晾了五六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回房洗漱去了。他忿忿地想,当年就是看程书玉好欺负才找的他,哪里知道这人是个变态?还是个热潮期推迟了六七年的变态!如果早知道招惹的是这样一个变态Alpha,他当年就是每天打抑制剂都不会找这个人!
“骗子!”他又在心里骂了一遍。
然而为时已晚,他们偷情的罪证都已经长到9岁多了。
一想到小添,庞令君的心又重重沉了下去,他拖到了现在也没能想出一个更可靠的办法,他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绝路,知道他的做法肯定为人不齿。
但是……当年陈启力也没有放过自己,厉峰更是像丢垃圾一样把自己丢在了原地。
为什么自己不行,陈启力就行,为什么他们就能获得幸福?
庞令君陷入了这个怪圈中,只要现在过得不如意,就开始怨恨当年。
当年,你为什么不肯挽留我一句?你知不知道发情期有多痛苦?知不知道爸爸是怎么逼的我?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爱你、现在有多恨你……
你离开我的时候是那样轻松,就好像从来没有爱过我一样。
他鞠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看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丑陋的嫉恨表情,竟然在一瞬间感到脊背发寒。他在洗手台前呆了十几秒,很惧怕似的抖了一抖,才把水龙头关了,挪着脚步走出了洗手间。
——
新漱山庄内,气氛紧张,灯火通明。
纪不语在厉峰去天台的间隙给大哥打了个电话,气吼吼地问他:“怎么回事儿?人怎么不见了?说好的怀柔政策呢,你别搞出什么意外来,到时候爸妈面前你来担责!”
“哪个人不见了?”纪连言不明所以,“陈启力?”
“我靠,你不知道啊?他没和你在一块儿?”纪不语大惊失色,又追问,“不会真出意外了吧?”
“你别急——我和他谈完大概在半个小时前,我从紧急通道走的,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走不远,应该还在山庄内,你让员工多找找,十有八九散心去了。”
纪不语显然不信:“你不会连亲兄弟都骗吧?真不是你干的?”
纪连言反问:“干这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只是转达了妈妈的话,虽然……对他来说挺难接受的。”
“妈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要是只想和他见一面,总不能把人吓跑吧?”
“迟迟,你从小到大都不聪明,别问了,问了也想不明白。”纪连言忽然用兄长的口吻叮嘱道,“再替我上几天班,爸爸找我,我得回家一趟。”
若是以前,纪不语绝对得借这机会敲敲竹杠,但一听是爸爸找他,便也偃旗息鼓了:“知道了,上次那个包你别忘了给小妹买,她生气了。”
“什么包?算了,我让秘书随便买一个,就这样。”话没说完就挂了。
纪不语纵使心中有气,也只能按照大哥的吩咐去做事,他这时还不觉得问题有多大,直到看见厉峰又找上门时,才觉出事情的棘手,奈何纪连言已做了甩手掌柜,他也只能勉强应付道:“已经发动新漱的员工们一起找人了,厉总要是不放心,我也和你一块儿去外面找找。”
周围没人,厉峰毫不客气地说:“明人不说暗话。纪总,你既然知道启力的身份,也清楚你们是亲兄弟,我相信你不会害他,现在人在你们的地盘上不见了,于公于私,你都得把人原原本本地带到我面前。”
道德压力上了一轮又一轮,眼前的这位纪总却始终语焉不详。
纪不语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已经把纪连言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什么都不清楚,能把事情编的顺溜就见鬼了,现在也只能尽力稳住眼前的男人。然而手下几个电话打过来,都说没找着陈启力的踪迹。
厉峰有些沉不住气了,觉得这个纪总的水平忽上忽下的,真是名不副实,还没有小冬管用。他又把小冬叫过来,让他把陈启力在宴会前后说过的话、干过的事都原原本本重复一遍——小冬虽然情商低,但也是名校毕业的,记性一向很好。
小冬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当听到陈启力对山庄内的温室花园感兴趣时,厉峰忽然打断道:“他说要在晚宴开始前去参观花房?”
小冬点头:“是的,但准备跟您一起入场,没去成。”
“启力做事一向很有规划,怎么会临时起意要去参观花房?”厉峰更疑惑了。
“哎呀,厉总!”小冬忽然激动道,“陈老师说过这地方像他老家,我们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说了不止一次了,还说这里的环境好,他很喜欢——刚刚纪总发言的时候,是不是也提到过花园?我在门口好像看到屏幕上有花园的照片——对了,陈老师就是在纪总讲话中途离开宴会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