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就是换了个左右而已啊,难道她心里最好的投手只有成宫鸣这一个选项?!
瑠奈点头,“有成宫鸣就是单选。”
“那最好的捕手……”御幸突然闭住了嘴,他怎么忘了呢,千反田最看好的捕手肯定是克里斯前辈啊,被她称为生来就是捕手的男人,他是神经错乱了吗,怎么问这种问题。
“嗯,你说什么?”
瑠奈已经换了手,她右手握球,重复着之前的姿势再次投了一次,这一次球比之前飞得远了些,可以滚到御幸的跟前,他这次没那么给面子了,直接无视了这颗球,手套固定在胸口一动也不动。
“没说什么,你投吧。”
第三球,还是滚到御幸跟前,第四球、第五球、第六球,一直到第一框的球用完了,瑠奈的投球始终没有碰到御幸的手套,甚至都不曾滚到御幸的身后。
不能说她的动作有所错误,如果从观赏角度来说,瑠奈模仿得很到位,很有成宫鸣的影子,特别是投第一球时,御幸都差点以为她会投出140公里的直球,结果是个球中襁褓。
“你换个姿势吧。”御幸站起来,让她放弃成宫鸣的投球姿势,“每个投手的姿势都有微妙的差异,你再怎么模仿阿鸣也投不出他那样好的球,而且你也不习惯这种姿势吧。”
平时都是她用棒球来教训御幸,如今轮到御幸教训她,瑠奈皱起了眉眼,“换个姿势?谁的姿势?”
“不是谁的姿势,是独属于千反田瑠奈的姿势。”
御幸重新蹲捕在瑠奈前方,他要瑠奈看着他的手套,“不要想着投多好,也不要想着什么投入好球带,你的水平比小学二年级生都还要差,等什么时候你的球可以飞过我的身边,就算你合格了。”
瑠奈深呼吸口气,她研究棒球满打满算也有三年半了,她既可以对击球员的打击技巧说得头头是道,也能对捕手的配球思路侃侃而谈,就连投手的投球,二游的配合,防守的战术等等,都难不倒她。
竟然说她比小学二年级生还要差!?
这下好了,瑠奈彻底放弃了成宫鸣的姿势,腿没有抬那么高了,双臂呈现着自然的状态。她就跟御幸说得一样,盯着他深棕色的手套,那手套凹进去部位很深,但又很窄,又离她那么远。
在看台上时,投手的每一颗球都能精妙地进入手套,而她的球一颗接着一颗飞到御幸跟前,既没有飞过御幸,也没有进入手套。
第二筐球又被她给浪费完了。
千反田瑠奈就像是零件搭错还没电了的投球机器,每一颗球都十分软弱无力,路线也七扭八扭的,让御幸伸手去接这样球,就有点浪费他的表情了。
“太烂了,这种球上投手丘会被所有人轰下去的吧。”
瑠奈憋着一口气,她还有两筐球。
此时,御幸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球,整个练习室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人帮忙给他们捡起,瑠奈将第三筐球挪到脚边。
她喘着气,从白色塑料筐里捡起球来。瑠奈力气还有,就是肩膀开始酸痛了起来。她握紧这颗球,目光笔直。
想要投进去。
瑠奈的想法纯粹而直白,指尖被球磨得发痛,反复用力挥舞手臂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可是她眼里只有御幸手套的沟壑。
想要投进去。
瑠奈吸入一大口气鼓起了腮帮子,已经累到没办法维持姿势了,只要全力投好了,抱着绝对能投进去的心,然后身体所有的重量压到指尖。
球从瑠奈脸庞朝御幸这边飞来,球速并不快,球威也弱得可怜,就像是小学四年级生投的球,轻飘飘地飞过了御幸的耳畔,滚出了他周遭一圈的点出来的白。
“球飞过我身边了,千反田你合格了。”
御幸觉得瑠奈也应该玩过瘾了,正想着怎么让她安分做手操时,那雪花似的声音穿插着气音的破碎。
“还没有。”
她胸口不断起伏,喘气声也连绵不绝。
“我说——还、没、有。”
额发落在她眼前,与上翘的睫毛交叉,练习室外满是树叶摩挲;她扬起头颅,睁开眼睛向下瞥着御幸。
瑠奈踢了踢脚边的第三筐球,“棒球选手都是用球技来交流的,所以我也要这样。”
她拿起球来,投向御幸。
第一球。
“比赛后,你在想些什么?”
球擦过御幸的手臂,飞跃至他的身后。
第二球。
“是因为输了吗?”
球从他头顶飞过。
第三球。
“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为什么心不在焉的?”
球从他肩膀上方越过,落在木地板上小幅度地弹跳起来。
御幸一个都没有回答,可是他神情严肃,眼神锐利逼人,手套强硬地固定在胸口的位置,只要他想,那些从他身体边缘飞过去的球,他都能接住,只要瑠奈愿意,他不介意接球哄她玩一玩。
但现在,他不想,她也不愿意。
第三筐球也只剩下几颗球了,瑠奈伸手拿球的手指开始颤抖了起来,御幸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他坚持蹲守在前面,就像是在等瑠奈什么时候可以将球投进手套里一样。
棒球部用筐来装着零散的棒球,但没人会去数筐里有多少颗球,装满了就行,若真要数的话,约莫百来颗。
瑠奈搬来了四筐,最少也有四百颗。
她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投手,一开始那搞笑一般的投球就像是热身运动的打闹,大概从第二筐的末尾,瑠奈的投球就有了那么点样子,第三筐时,球终于有了微不足道的力量,体力也消耗了大半。
现在是第四框。
御幸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竟然放任瑠奈胡乱投球,从这三百球来看,瑠奈本人没有半点投手的天赋,她的投球基本是靠着大脑里那海量的知识与资料堆积起来的,逐渐稳固的投球姿势,每次尽善尽美的,符合教科书那样的去投球,就算这样,她球的质量依旧并不可观。
但是,她想投进去。
如果投手有这样的愿望,身为捕手为什么不能去实现她的愿望。
所以御幸给瑠奈的机会是最后的第四筐球,等她投完这第四筐,他就要压着她去做收操,至于问题,他就当没听见好了。
别小瞧瑠奈。
她第一次打排球时也是这样的,教她打排球的人说她毫无排球天赋,但是一球接着一球地练下来,得到的成果惊人,可能没办法与这些打比赛的选手相提并论,但应付一般情况,绰绰有余。
所以在第四筐球只剩下一半时,瑠奈握着不知道第几颗球,握球的方式没有变化,但是感觉天差地别,这球很顺手,很听话,指腹有按在缝线凸起的粗糙触感,御幸的手套是不是近了点。
“砰——”
清脆的声音源于御幸的手套,从瑠奈面孔出发的球拖着白色残影飞入他的手套。
正中红心。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结城前辈,一定会被轰个本垒打出来。你是这么想的,对吧?御幸君。”
说话的少女双手叉腰,她抬起下巴,眉里眼间流转着神气。
御幸什么也没说,他取出手套的里球丢给瑠奈,他的回答用另一个问题进行了替代。
“如果是克里斯前辈的话,这场比赛是不是就不会输了。”
他的话语乘坐着棒球,飞越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瑠奈伸出手套接住了它。
“御幸一也。”
这是她的回答。
御幸没听明白。
“我心里最好的捕手是御幸一也。”
御幸的配球通常以直球为中心,辅佐以变化球,球路刁钻的直球与诡谲多变的变化球组合在一起最容易混淆击球员的视线,也能挑起击球员的好胜心。
但他没配过瞄准击球员甜蜜打击点的球,因为会被击球员打出去,连同他的心。
御幸都忘记碳酸饮料的滋味了,模样也记不太清了,但是他记得气泡水,瑠奈很喜欢喝气泡水,她喝的时候能听见气泡炸裂开的声音,就像是肺泡在爆炸,呼吸上不来。
他现在连瑠奈的脸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她的样子是什么来着?
声音也听不太清楚了。
她在说什么来着?
“我说,也算是完成了一个约定。”
“啊?什么约定?”
御幸呆愣愣地抬起头来,什么约定啊,他和瑠奈之间还有约定?
除了甲子园外,还有其他的约定?
“你忘了?”
“我……应该记得?”
瑠奈沉着脸,手套也塞还给了御幸,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也不相信棒球男了,每一个都在骗人。
御幸看了下怀里的手套,又看了下远走的瑠奈,记忆在回溯。
‘如果你是投手,你想让谁接你的球’
‘那谁是这次夏天的正捕手,我就选谁’
啊,她指的是这个呀!
御幸连跑带摔地朝前奔去,他趴在门框冲着瑠奈的背影喊道。
“千反田。”
瑠奈停了下来。
“我的背号还不是2号啊。”
然后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