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转眼便到了腊八。天寒地冻,浩瀚冰海结成了寒冰,连成一片雪白的平坦冰地,十分坚固。清溦身上的寒毒已多日不再复发,幸得有神功护体,才能在这天寒地冻当中捱过两月。
这日,她坐在岸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冰山,感觉到有人从身后的洞口出来,回头一看,却是季歌。只见季歌笑着绕至她的身前,立于冰上,道:“阿溦,我们去滑冰吧。”不等清溦答应,牵住她一只手,将她拽至冰上。
冰面极滑,清溦一踩上去,便觉脚下站立不稳,几欲要倒。季歌忙将她搂住,半搂着她的腰身,带着她轻轻向前滑去,速度极快,竟比弥气飘踪、踏雪无痕还要快。
寒风如刀,割至脸上,生疼生疼。面对呼啸而至的寒风,清溦不禁打了个寒战。季歌停下,将大氅的绒帽给她戴上,道:“我们再往前探探,看看能不能离开这里,说不定前面有出路呢。”
清溦抓住他的手,道:“我们走了,师父怎么办?”
季歌想了想,道:“我们只是先去探探路,还不一定能不能探到。若是前面真有出路,我们再回来背师父出去也是一样。”说到这里,心下一片黯然:“这冰海也不是今年才开始结冰,若是前方真有出路,师父在此住了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
清溦叹了叹气,道:“就算前面有路,师父应该也不会离开,他在冰洞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外面的人鱼龙混杂,险恶无常,又狡诈多端,出去只会被害。”
季歌心想这话没错,默了默,道:“阿溦,你我若不是被仇正浓陷害沦落至此,恐怕此生都不会踏足这片冰土,也见不到这等奇观。如此说来,我们也算因祸得福了。”话虽如此,语声中却带了许多落寞。
清溦知他想离开这里,可是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默默眺望着远处的冰川,没有做声。半晌,说道:“若是没有那些纷争,你我能长居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也是不错。”
季歌回眸望向了她,道:“其实我想事成之后,与你一同仗剑江湖,多见识一些这世间更有趣更新奇的事物,然后寻一烟火之地住下,才算不枉此生。毕竟我下山时日尚短,对这世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清溦微微蹙眉,没有作声。季歌以为她不高兴了,忙道:“若你不喜欢热闹,我们也可以找一处安宁自然、无人打扰的隐秘之地住下,可以热闹,也可以安静,换着生活。”
不等清溦答话,身后忽然传来一连串舒朗的笑声:“小两口背着老儿在此商议什么大事,竟不管老儿我了。”回过头来,却见怪人以胸贴地,运着内功,向这边快速滑来。
待他滑得近了,清溦走上前道:“师父,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过来了。”
怪人人立而起,笑道:“你们两个在此密谋,是不是想借机逃跑,不管为师我了。”
季歌忙道:“没……没有的事。”
怪人笑着瞧了他一眼,望向前方。只见前方冰川巍峨壮观,绵延千里,积雪成冰。只是一眼,便觉震撼。怪人道:“你二人整日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为师都看不下去了。眼前有冰川为证,不如为师替你二人主了这门婚事,让你们两个娃娃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好不好?”
季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吞吐道:“您……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怪人两眼一瞪,道:“怎的,你不喜欢你这小娘子?”
季歌忙道:“不……不是。”转眼瞥见清溦眉宇间现出淡淡清愁,似是在生自己的气,连忙解释道:“只是婚姻大事须有高堂做主,岂能儿戏?如今我父亲母亲不在这里,我不能擅作主张。”
怪人哼的一声,语气不悦道:“你那高堂还不如没有呢。如今师父在此,你有何不乐意的,还要你父亲做甚!”
季歌见他屡次诋毁自己父亲,说话夹生,心里虽然不悦,然而当此时刻,见他只是想替自己做媒,并非存了恶心,当下没有作声。
二人正僵持着,这时清溦忽然道:“聆溪,你莫不是不想娶我。”
季歌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了她。只见清溦脸上遍布清愁,眼里布满幽怨之色,似在责备自己,心里一慌,忙道:“我……我没有。”
清溦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若是没有,你为何不答应师父?”
“我……”
季歌龃龉,说不上话来。
清溦两眼死死盯着他,目中射出冷光来。
季歌被她眼里的寒光刺到,心里一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溦道:“那是什么意思?”
目中更现冷冽。
季歌道:“书上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父亲母亲不在,我也不知当不当娶妻,这么做对还是不对……不过我心里是愿意的,你不要多想。”
清溦道:“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我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是今日你若是不答应,来日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季歌听她这么说,心里着急起来,说道:“阿溦,我答应,我答应师父。你知道的,我心悦你。”说着脸上现出羞赧神色,“我……我只是担心你不愿意嫁给我……担心你有别的想法。”
闻听此言,清溦紧张的面色微微放松。眉梢微挑,冷冽的目光转得柔和,说道:“那你看我现在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季歌听她这么说,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道:“你若愿意,我便愿意。”说着牵了她的手,面向怪人跪下,语声恳切道:“前辈,请您为我二人主婚。但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怪人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嘛,大男人优柔寡断,犹犹豫豫,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