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迟看着卷子上的题,涉及的知识范围十分宽泛,题目的风格各异,估计是四个先生共同出的题目,大部分的题都还是中规中矩的,只是这道策论——何以看待蛮夷?
目前瀛元和钨邦的关系处于和平相处期,这是当初和钨邦定下的条例,但现如今皇权已过三代,底下的暗流早就开始翻涌。
按理说翰林院的学究们一天到晚高谈阔论,对于政事并不透彻,是不会出这种题的,这道题难道有什么深意?虞栖迟看了一眼讲桌边上坐着的人,对方喝着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拿到卷子后,大家纷纷投入进去,开始做答。
只虞栖迟拄着脑袋挑了几个简单的诗词接句,然后就停下了笔,玩起了毛笔,上头的几个先生已是见怪不怪了。
虞栖迟本想着舒展一下身体,结果一下子对上了陆延的眼睛。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就感觉自己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赶忙默默地低下了头,心跳得慌乱。
真的是第一次当先生吗,她怎么还真有那种偷懒被先生发现的心虚感。
虞栖迟总觉得陆延老是有意无意看她一眼,当然她没有证据,因为她现在头都不敢抬,属实是有点丢脸。
低着头的虞栖迟无所事事,只能看着手中的卷子,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道策论。
何以看待蛮夷。
瀛元朝同蛮夷达成百年友好邦交,但也只有在龚孝帝在位时,双方才真正友好相处,这些年毫不遮掩的,展示着自己的野心,甚至敢提出让瀛元的公主嫁到蛮夷去。当时孝丰帝勃然大怒,差点要出兵收复蛮夷,还是临安王出面摆平的。
这道题对她们来说是否过于深奥了些,这群孩童心性的人有谁能答出来呢?
虞栖迟想了想,还是提起了笔,想着要不写几句诗词上去吧。
约莫着半柱香的功夫,虞栖迟停下笔,案桌上的沙漏也刚好流完,周遭的人也纷纷放下了笔,等待侍从一一将卷子收上去。
这便算是今天的第一堂课结束了,张先生嘱咐了几句,便让众人回去了。
几位先生坐在案桌边上,围在一起看学子们的答卷。
有的字很好,有的答得不错,总体下来,几位先生还是很是满意,只是这策论题,大多数答卷都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却文不对题,只有极个别写了治理方法,都以主战为主,靠武力压制,这倒是很对马先生的胃口。
“这这这,岂有此理。”突然马先生气呼呼道。
张先生接过马先生手里的答卷,一看这大面积空白便知是谁的答卷,道:“马大人,虞小姐的卷子有何能让你如此动怒。”
“这虞小姐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平日里几句诗词都背不出,现倒好在策论上高谈阔论,简直是岂有此理。”
张先生心生好奇,接过卷子。
上头也就几句,
千人同心,则得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既有相悖之道,则应当机立断。臣服若只浮于表面,根基自然不会牢固,自古军事才是硬道理,更可以开通二地贸易往来,增进两地之间的情感交流,共同实现经济增长,此来可以让蛮夷人民拒绝战事,提高瀛元威望。
“这是引用了《淮南子*兵略训》?”张先生摸着有点花白的胡子道,虞栖迟这几句确实有些出人意料,这哪里像是一个平日里连孔孟都背不出几句的人。
陆延也拿来看了一眼,寥寥几句,更是后边直接白话论述,但这言语间的意思已是明了,主和,增进往来。陆延的眼里满是赞赏,这显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蛮夷人狡诈阴险,爱好杀戮,五十年前龚孝帝也是打赢了他们才让他们臣服,如今也该是用战事手段让他们臣服,陛下已经养精蓄锐多年,何故惧怕。这虞家女真是草包一个,就算她现如今学会引经据典,可这满嘴胡话,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马先生十分不赞同虞栖迟的想法。
“诶,马先生此言差矣,虞小姐此番见地倒是并非无道理可言。战事于双方百姓而言,是极不想看到的,若是真的能将双方贸易往来打通,倒是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
“张先生,那蛮夷之地有何经济可以发展?我朝如此多大臣难道还不如一女子见地高?”马先生看样子是十分不赞同此说法。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陆延,轻道:“蛮夷动荡,无非看中了瀛元的商业贸易的庞大,眼红瀛元地大物多,可若是真将这贸易往来开通,蛮夷的地虽不会变大,但是经济会上涨。人富足了就不会想着再去掠夺,同样我们也会受到相应的好处,比如劳动力,比如蛮夷人的弓箭技术,这未必不是个好法子。”
陆延的一番话倒是让马先生哑口无言。
“恩,今年的测试倒是收获颇丰啊,哈哈哈哈。”张先生看上去心情是极好的,摸着胡子离开了。
陆延嘱咐侍从将卷子收好,像两位大人拂了拂手也便离开了。
“阿姒,你真不去么?”
“今天我是和阿兄一同坐马车出来的,回头我再专程登门上府可好?”
林熙熙拉着虞栖迟的手,撇了撇嘴,“我看啊你就是不想参加这种聚会,我说你啊,你改改你这不爱交朋友的毛病。”
虞栖迟无奈极了,她哪里是那个意思,不过她确实不爱交朋友,上一世也就林熙熙、陆延和白连安几个朋友,后来也因为她硬要帮李仲宴,林伯父也不让她俩来往了。
“我知道啦,我以后肯定会交很多新朋友,到时候你可别吃醋啊!”虞栖迟勾了勾林熙熙的鼻子。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那我回去了,你小心点啊。”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