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在海边说的那个词,是什么?”
姜屿搅面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隔着蒸汽看着沈既白。“你明明听清了。”
“没有。风太大了。”
“你耳朵那么尖,不可能没听清。”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姜屿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绕过料理台,走到沈既白面前。她凑到她耳边,又轻轻说了一遍。声音比昨晚更轻,但厨房里没有风,每个音节都落得很稳。沈既白听完,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姜屿退开一点,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听清了?”
“……听清了。”
“那以后就叫这个?”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在外面不叫。”
“那在家里叫。”
“……好。”
傍晚,程今夏打来电话。姜屿接的,坐在阳台上。沈既白在书房整理文件,窗户开着,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程今夏的大嗓门隔着手机都能透出来:“你们回来了?那个海边怎么样?沈律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姜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笑了。“有。”
“什么安排?快说快说!”
“她求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程今夏的声音炸出来:“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求的?!你快给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姜屿笑着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程今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姜屿。”
“嗯。”
“她这种人,做这件事之前,是不是计划了很久?”
“嗯。三个月。”
“我就知道。”程今夏的声音忽然有点哑,“她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计划很久。但做完了之后,又觉得计划得不够好。”
“她没觉得不够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昨晚睡得挺好。”姜屿的声音很轻,“比平时好。”
程今夏没有再问。她只是说:“姜屿。”
“嗯。”
“你们俩,终于都到地方了。”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大的枝干粗壮,小的正在抽新叶。风从两棵树之间穿过,把叶子吹向同一个方向。“嗯。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面吃完了,碗洗了,灯关到只剩客厅那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刚好照到阳台边缘。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沈既白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两枚戒指隔着两个人的身体,各自贴着自己的手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慢慢”也在摇。小的那棵摇得比大的幅度大一点,像还在学怎么在风里稳住自己。
“沈既白。”
“嗯。”
“你妈那边,要告诉她吗?”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要。”
“你打算怎么说?”
“直接说。”
“什么时候?”
沈既白想了想。“明天打电话。”
“那要不要先告诉我一声?”
“不用。你知道就行。”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她会问。我就说。不绕弯子。”
姜屿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头靠得更深了一些。窗外的月亮被薄云遮住了一半,院子里的光变得很柔和。两棵桂花树在暗淡的月光里安静地站着,像两个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的人。慢慢会长大的。明年这时候,它可能又高了一截。后年再一截。等它终于长到能开花的时候,这枚戒指应该还戴着。弧线不会被磨平,银也不会褪色。因为它每天都被戴着。每天都被戴着的戒指,不会丢。每天都被守着的人,不会走。
“沈既白。”
“嗯。”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去看一次海。”
“好。”
“带上戒指。”
“好。”
“等‘慢慢’长大了,也带它去。”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带树去海边?”
“拍照片。”姜屿说,“给它留个影。证明它也是去过海边的树。”
沈既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好。”
姜屿笑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窗外的风从桂花树稀疏的枝叶间穿过,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书页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一会儿才翻过去。书里写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翻书的人还在,坐在她旁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她一样的银戒指。一起翻,一起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