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花睡着了。玉奴打算赶紧出去买些东西,再去玉皇坪碰碰运气。轻手轻脚的下楼,还好早晨是所有官妓入睡的时候,她从那吱吱呀呀的楼梯上蹑手蹑脚的下来,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脚刚离开楼梯,臀部忽然被抓了一把,一声油腻轻浮的惊呼:“这好屁股!”玉奴控制不住的惊叫出声,甫一转身,直看见一张牙床飞出来、鬼齿张牙舞爪的臭嘴,那咸猪手正是昨日那牙龈暴露满嘴鬼齿的店老板。玉奴杏眼圆瞪,大喝一声:“流氓!”
刚下了早市,街面上还有不少人,尖叫声引来集市周围人的注意,人群渐渐围过来看热闹。
那老板一见转过来的不是见过的官妓,先吃瘪了几分,可是立刻想起了她:“你不是官妓,怎么从官妓营下来的?”
“我走错了路。”玉奴这时才反应过来不该引起关注。
“你昨天在我这儿吃饭的时候,就知道楼上住的是官妓,今天又跑到这儿来,你干嘛来了?”那鬼齿老板见人群围过来,也有几分心虚,于是立刻把错推到玉奴身上。
“你耍流氓还编排我!”玉奴情急之下,向周围人求助:“他耍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有没有王法了!”
“我哪知道你不是妓女!自己长成那样子赖不了别人!”那鬼齿老板也生怕被报了官,一股脑儿把脏水泼到玉奴头上。
“砰”的一声,楼上砸下来一个尿罐子,不偏不倚正砸在那老板头上,幸好玉奴向旁人求助,离他远了些,但裙子上还是溅了点。
“对不住啊,我赔你件衣服。”窗户上探出头来的正是白雪花。她强撑着身子探出窗外,立刻换上一副泼妇嘴脸破口大骂:“大清早的嚷嚷什么?鬼獠牙,你是不是想让我叫官府的人来把你的店拆了?!打扰老娘睡觉,你这个夭寿的!”
这一番痛骂,玉奴都被震住了。那鬼獠牙狼狈的擦着脸上的尿蔫儿悄的往店里跑。众人满面荣光的看着笑话,哈哈大笑。
“那嬷嬷,你来,说了赔你衣服。”白雪花招招手。
玉奴有些犹豫,白雪花接着说:“快来,身上溅了尿,回头再被流氓欺负了。老娘给你换一身新衣服,让大家伙看看我白雪花有多仗义!”
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纷纷,倒是夸这白雪花虽然是娼妓,但也不愧为女中豪杰。玉奴看周围人都在夸她,便借机上了台阶。
白雪花拿出一件新衣服,玉奴忙摆手,“别,不想穿的太引人注目。”
“你就把里面的裙子换上就好了。这样一闹,以后你出入我这里也光明正大。就说你是和我要好的嬷嬷,我帮你讨户口牌也合情合理。”?
“你先快点休息吧,不然下午那群流氓又来了。”玉奴有几分不忍,“吵着你休息了。”
“不妨事儿,你昨晚也没睡着吧?也怪我这儿脏,不好收留你,不然……”?
“你很干净,是我想回去碰碰运气。”玉奴忙打断她。
“你住在哪儿啊?回头我去哪儿找你?”白雪花问道。
玉奴凑近她压低嗓子:“你找不到我的,我都藏起来了。”
“那我要是讨到户口牌了怎么给你?”
“我过两天借还裙子的理由找你来拿。”玉奴道。
“你手上有粮票吗?”白雪花担忧道:“你先拿几张走,不然我再给你两张妓票,你看能不能找人换成别的票?”她说着已经塞进玉奴手心里。又拿手把她的手合上。
“我有的。”玉奴想要推给她,被白雪花牢牢的握住了手不许她放开。她只好道:“我拿碎银子跟你换,我手头有不少碎银子,你存起来也许以后有用。”
“这年头银子哪有什么用?”白雪花坚决不收:“你要是再跟我计较,我就不帮你弄户口牌了。”
玉奴只好收下,心想下次买些东西来看她好了。
为了避开刚才那群人的耳目,玉奴没敢在这儿买东西,走了很远,才看到有人挎着篮子卖包子。顾不得那么多,玉奴拿出粮票先买了几个包子。
“汉中的户口牌?”那卖包子的大妈特别看了玉奴一眼,“汉中最近闹奸细呢。”
“是啊。”玉奴不敢多话,随口附和了一声。
那大妈又看了玉奴两眼才接着往前走。玉奴一想,如果每买一次东西都被注意一次,那真的太容易出事了,不如凑合一两天,等白雪花替她弄到蓝田的户口牌了再说。
终于回到了玉山脚下,绕过玉器店,走了一条小路上山,不经意间发现有几棵果树杂在苍翠之间,许是鸟儿无意间播撒的种子。玉奴拿裙子围了几个苹果和梨,在溪水边洗干净,满意的吃了起来。日头正高,天气暖洋洋的,玉奴惦记着玉皇坪上是否还能偶遇,脚步不停的接着往山顶跑。
太阳很大,玉奴用袖子遮住脸和眼睛,因此她看不见此刻玉皇坪上升起万道金光,一柄夺目的宝剑升到半空中,然后越来越高,逐渐消失在天际。
待玉奴到得山顶,走进玉皇坪的大殿,那里依旧静悄悄,只有满墙经文的光影。
佛经要人放下执著,可是爱的种子一旦生出,哪里还放得下呢?
玉奴想,此生要追寻的,已经明确了,可是不知道去哪儿追寻,又或者是自己不够好,配不上,所以上苍收了他去?
心乱如麻,玉奴百般煎熬的在玉皇坪的周边每一处逡巡,已经五天过去了,他若只是路过游玩,看完了也就走了,断没有为了一个嬷嬷再回来的道理。若他是游方的高士,应该在这里居住,既然这么多天这么多次去大殿都没有再遇到他,显然排除了这一点。玉奴扼腕:也许就这样错过了。
既如此,在蓝田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纵然可以住在这密室里,可这里还不如公主府的密室想的周道。玉奴想去再问问白雪花京都的情况。萧楚雄不需要惦记了,还有宝生不知如何救出来。若能想办法接近曾子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自己救出宝生,至少他回过信,知道自己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