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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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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滑稽?!玉奴最恨的两个人,居然互相恨了起来。这也真是始料未及。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情有可原,是先被辜负的那一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用尽心力爱她,但每个人都让她想起来就怕。

“我亲手葬了她吧。”玉奴道。她的尸体已经被暴晒过,丢到了乱葬岗,不能再等了。

白文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想说自己并没有他形容的那么了不起,连出宫门都有顾忌。

“你身为大周最重要的王,薛攀一定不会让你出宫。我和宝生扮做宫内的杂役,由你的亲信带着我们出宫去葬即可。就说这宫女染了时疫,薰着艾草蒙着面出去,棺材上裹好雨布贴满符咒,包管让人退避三舍。”玉奴问白文启:“给我们准备两块可以常用的杂役腰牌总是可以的吧?”

这台阶来的很是时候,白文启的面子得到了维护,他微笑道:“可以。只要你高兴都可以。”

“墓地需要票吗?”

“不需要,王室有的是地,我自会叫亲信用马车带你们去。”

“我自会斟酌言行,不给你惹麻烦。”投桃报李,既然要做交易,那便要讲道义。

白文启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阳光而真诚。人到春风得意的时候,果然是焕然一新,全然没了他在咸阳混迹妓院讨生活时的愤怒和猥琐。

“玉奴,”他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我一直在期待着可以做一个好丈夫。以前我年少轻狂,如今已经变了,你且看我行动。”

玉奴心里“哼”一声,人模狗样儿的,见到她还不是趁晕倒又占有了她。想要原谅白文启,会是最难最漫长的一件事。因着他,所有的情事都成了梦魇。也许她此生都无法像正常女子一样爱慕他人,享受情爱,至少到如今,一切都是噩梦。

葬了白雪花,回到宫里,住所已经换了,刘嬷嬷带着玉奴到了一个新的宫殿。

“这是离王上最近的偏殿,就在王上御书房的后院。没有嫔妃可以进入王上的御书房,所以不会有人打扰您。”刘嬷嬷殷勤的扶着玉奴过台阶。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金屋藏娇,见不得光。正好,玉奴永远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人生还有一段必须委身于白文启的黑历史。可是,离他太近,自己哪里有机会独处?她不禁有几分担忧。

白文启正在偏殿等她。桌上是精美的菜肴,他看着她,就像从来没有骗过她欺负过她一般的虔诚:“汤刚端上来,快来喝一碗暖身。孤把这殿用炭火围了一圈,放满了水盆,这样你的皮肤就不会爆裂了。”

玉奴坐下,白文启就像照顾五六岁的她一样,盛好汤,摸摸头,恨不得喂到她嘴里。此刻他有了各色献媚讨好他的妃嫔,娇媚的、清秀的、假装高雅的、什么样的都有。可是她们无一不想斗倒其他人,独占鳌头,倒令他分外想念乖巧真诚的小玉奴来。一切都得要如他所愿,这才算男人的圆满。可是那个清澈纯净的玉奴,早已在14岁就被他亲手粉碎了,如今的她已满身裂痕。

“人好好的送走了,你便不要太自责。皇帝一定会找一个人打着你的名号处死,才好逼南夏出兵。”

“南夏没有出兵?”玉奴诧异,她明明听见当街宣告南夏再度侵犯大周边界。

白文启小心的观察着玉奴的脸色:“南夏……好像不妙。”

“你得到了什么情报了?”玉奴感受到白文启的凝视,意识到若表现出对南夏的过于关心,恐怕会激起男人的芥蒂,装作不经意的埋头接着喝汤。冷是真的冷,她也无法像过去一样认真的思考事情,全心全意都在对抗寒冷。

“南夏就是一直都没有动静,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我的兵已经被屯在边境上,随时可能打仗。”

“你的兵又不听你调遣。”玉奴声音不大,但这事实又打了白文启的脸。他尴尬的笑了笑。玉奴变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唯唯诺诺,总期待着有人能对她温和关爱,有一分关心,就能令她恨不得献出所有的赤诚来。她如今的贵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到天不怕地不怕。他在她面前就算能撑得起一时的气势,不知不觉间总是会卑躬屈膝下来。若不是在宫里有了足够的尊严,一时还真是难以适应。

“我记得你最爱吃牛肋排,来,这块是五花的。”白文启以投喂来掩饰尴尬。

“我想吃贡菜。”气氛变得很像话家常,玉奴也自然而然的沉浸其中。记忆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曾经他是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文启哥哥,后来他是自己讨厌的人,专爱控制自己,后来变成最恨的流氓和迷jian犯,如今呢?

流亡的日子虽然不是太久,但对玉奴这样多年锦衣玉食的人来说还是很受刺激。rou体痛苦加精神紧张,后来又有中毒的折磨和应激的创伤,这是她连日来第一次好好吃饭。食物的美味温柔而宽厚的包裹住了她受创的身心,在满目疮痍后带来短暂却致命的慰藉。

“你从小就很能吃,吃肉吃菜吃水果,每样都能吃一大盘。每天又跑来跑去,爬高上低,怎么吃都精瘦。我那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怎么养你,我每天要写多少字,才能让你吃饱呀。”

“这就是我觉得最荒谬的地方,哪有人会对着一个孩子想到要成亲。”更不要说拿糖去骗孩子亲嘴。“你现在看见小女孩儿还会有这种想法吗?”玉奴身体虚弱,声音也柔弱,加之她的声音一贯婉转动听,不然这言辞杀伤力会更强。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白文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撇清:“只有你,我只对你钟情,即使现在有妃嫔,也是当了王之后身不由己。”

你身不由己?你不冒充燕子兴的儿子,你会身不由己?玉奴心里逐条驳斥,当了流氓还要说自己痴情,好像每个男人在霸王硬上弓后都会如此辩驳:我只对你控制不住,还不是怪你太美,我会永远只爱你一个……

骗鬼去吧,我都二十二岁了,还在把我当五岁小孩子。

腹诽并没有影响玉奴的胃口,相反,她吃的更起劲了。如今,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她真真切切的切身体验过。若自幼生活的如此之惨,可能她也会想要攀高枝,就像白雪花的母亲渴望她能嫁给王爷做妾一样。也或许,哪怕能嫁给白文启这样书香门第的青年才俊为妻,便足够庆幸一生。可是没有也许,纵然她渴望爱,向往被呵护,她也不会以嫁给王侯将相或者皇帝而自鸣得意,她想要的始终是那份一眼万年的心动。

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一定能够再见到那个男人,那是我此生的意义。

玉奴把盘子一个一个的打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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