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冷月光得以趁机洒照屋内,映照出床上整齐铺展的三件婴孩小衣,此时也被风吹得凌乱翻滚……
护城河边偏僻一处,风更猛烈,更刺骨,似要吹走一切般的疯狂。
她在烈风中只寻了片刻,便找到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
搬石头,垫脚挂绳上树,伸头进绳……
一阵折腾过后,她终于摇曳在空中。
芊儿突然抓住师婴的胳膊道:“你猜怎么着!她吊上去了,但是她没完全吊成功!”
师婴看着芊儿的忍俊不禁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奇问道:“所以,就在这个时候,胥覃父亲正好赶来将她救下?”
未免也太巧了吧……
芊儿笑的神神秘秘,她微微摇头:“并没有,而是……”
而是,张婆子处在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她抽不出勒在绳套里的双手,那几乎彻底僵冷的双手。腾空的脚又探不到任何一物。寒风蚀骨,暴露在外的手腕逐渐失去了灵活,她只得用尽全力抽动胳膊。无奈此时的她太饿,太冷,太无力了。
恐怕她将不是吊死,而是冻死的……
当温暖再次回升,意识再次回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温暖被窝里,明亮烛火映照出眼前一切。
古典的深色檀木床阁,银蓝的细丝床帏挂了三层。周围静谧无声,舒适的氛围蔓延房间内。手指轻轻弹动,触及到的是丝滑柔软。
此刻,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舒适,真丝轻柔的枕被将她包裹,房间内清香的味道缭绕鼻间,每一息都散发着奢华富贵。
张婆子不明所以,她掀被支撑坐起,环顾起这间屋子。
满屋戎贵又不失低调典雅的装饰,镂空雕饰的墙柜铺满左右,精美的立地灯烛亮了五六盏,但在这房间依旧显得不够将其全部填充明亮。
意识到这户人家非普通百姓人家,她开始感到紧张与局促,她一个普通贱民怎能躺在人家的卧房!当即下床穿鞋,触地又是刺绣华美的氍毹,铺满整个卧床边。脚边的炭盆突然噼啪一声,吓了她一跳!
不敢逗留,慌乱穿鞋往外去。
出了卧房侧拐,迎面又是一扇精致镂空的月亮门,一面双雁齐飞的屏风挡在门外,外厅通亮烛光渗透进来,不知有否有主人家在。停在屏风后的她踌躇不前,骨子里对权贵的畏惧与胆怯让她想找个地洞偷偷溜走。
等下该如何感谢对方,自己这样的身份,更拿不出钱银作为答谢……
就在她左右环顾之际,屋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对了,昀儿,去把你那汤婆子拿来。”
“哦。”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声音应道,就听踏踏脚步迅速跑远。
感知面外的人继续进了房间,向卧房走来。
张婆子不敢再畏缩,当即绕过屏风,也不敢看来人,当即扑通跪地,泣声道:“幸赖恩主仁德,小民贱命得蒙再造之恩,小民,小民怕是无力回报恩主……”
眼前一双短绒男靴停在眼前,紧接着又一道姜粉绒袍从后跨步前来,同时伸出一双温玉白皙的手,将她轻轻扶起。
对面二人身上的华贵气息萦绕而来,如此近的距离,她更不敢抬头去看,就听对方低柔的声音传来:“怎么起来了?”
紧接着是男人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在河边上吊?”
张婆子失落情绪再次翻起,她不想说,更不想回忆,只望着地面沉默。她的那摊子事说出来也是污了贵人的耳。
“好了好了,既然不想说,就不说。来把药喝了吧。”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命身边丫头将汤药端到堂中客座小几上,并示意她入座。
“正巧我今晚回家迟了许多,路过那里才不经意看见河边树上挂着个人……”回身在太师椅落座的男人再次开口,语气略显严厉:“应该让禁军护卫兵加强巡逻,这年关临近,更加要严防城内百姓有意外发生才是。”
顿了顿,又道:“你的家人呢?”
张婆子一直垂着头安静听着,忽闻对方最后一句询问,叫她坚韧多日的情绪当下差点控制不住。
师婴耐心听着故事的蔓延,但她其实更想知道是否有关键信息,她不由的揣测问道:“这个人是胥覃的父亲,没错吧?他当时跟我爹认识了吗?”
芊儿挠了挠发,“我不知道欸……那么详细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正当芊儿试图从回忆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时,忽然被门外一道声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