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同时翻了个大白眼,索性也懒得矜持,直接调整姿势,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但依旧将被角掖的死死的。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池遥厉身形未动,任凭她动作间几次碰到自己。
再次回归到寂静的气氛,两人耳边充斥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这似乎更让人无法入眠。
池遥厉眼皮困顿着但又精神清醒着,脑海里不由得冒出无数的事情,先不说父亲在李国余的案子上是否有嫌隙,光是今晚这一番闹腾,明日朝廷一定会向他追责。
现在已是四月底,还要赶在六月皇家的天贶节之前完成新兵拣选,又是一堆麻烦事……
池遥厉轻轻叹了口气,今年的新兵拣选,不知上头又会派自己去哪个路收兵。前年大老远去了趟台州,去年跑了趟成都,今年但愿不要再去南方了,他真的不习惯南方的气候,太粘腻,不够清爽。
清淡的植物香游荡在他鼻间,那是师婴惯用的花皂,不刺鼻但又沁人。池遥厉缓缓翻开眼皮,黑暗中瞧了瞧身旁的师婴,他猜她在假寐。这家伙因为自己对她的问题回避,就换上一副互不相熟,刻意冷淡的态度,呵!幼稚!
黑暗静谧中,他轻轻开口:“不论你父亲与你说了什么,我还是之前的话,你需要人脉我可以帮你提供,需要探讨线索我也照样奉陪。至于你现在又是作何选择,全凭你自己,我不做干涉。”
寂静无声,池遥厉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无声吐了口气:“明早开始你若还是今晚这态度,不愿说,那我便收回我的提议,不勉强。”
空气中依旧没有传来师婴的回应,池遥厉也不做等待,他不能再熬了,索性闭上眼酝酿短暂的睡眠。
黑暗中的师婴清醒着,池遥厉的话反而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定。
父亲的话当然在理,她不会放弃对池遥厉的防备和警惕,当然也不会撕毁她与池遥厉之前的“联盟”,虽然这场“联盟”对她来说利益更大,但或许池遥厉实际想要的利益就藏在他所隐瞒的那个人身上。
他想通过她确定这个人,那么,说明池遥厉当下也无法对这个人做出明确判断。如此一来的话……在这个问题上,池遥厉勉强还算不上完全与自己对立,或许他也是不知情者……
细碎的思索中,师婴也缓缓沉入了睡眠,今晚她也实在是太累了。
———
乾承殿内,昏迷不醒的胥覃趴在软榻上,四五个太医在周围忙碌,老皮和乔泽旭被阻隔在内室之外,紧张又不得探望。
就在俩人急得团团转时,忽见殿外一行人行色匆匆赶来,为首的那一抹淡黄身影大步前行,不及内侍搀扶,掀袍跨入殿内。
老皮、乔泽旭以及城门守卫军的指挥使与其他奴仆同时掀袍跪地:“陛下——”
崇玄帝快步来到几人面前:“怎么回事?何人于宫门口刺杀大臣?”
跪了一地的人,无人作声,老皮和乔泽旭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他们半夜偷偷带人去见李国余,出来就被人刺杀?这事细究起来,恐怕主子也要受牵连。
“陛下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聋啦?”一旁的老内侍袁公当即上前急催道。
指挥使见那俩人不言不语,便当先开口:“回禀陛下,发现胥御史倒在宫门口时,臣便紧急派人全城搜查,还在等消息传回。但是现场,臣并未发现有可疑目标出现。”
崇玄帝对这回答很是不满意,但当下也没工夫多问,氅衣一甩直往内室行去。袁公很是无奈的朝几人一叹,便紧随崇玄帝而去,临进内室前,又将身后一众奴仆屏退在外,候着。
内室一众人避开一条路,崇玄帝疾步来到榻前,眼前的胥覃光着上身,背上刺箭已被拔出,厚厚的纱布将其伤口包裹,依旧有淡淡红色透出,地上堆着一大团染了鲜血的布块,一旁的水盆里亦同样一片腥红。
“情况如何了!”崇玄帝急问。
“回禀陛下,箭虽未刺要害,但也深入肉身。且,加之胥御史身体瘦弱,此一重伤失血甚多,微臣已为其敷药止血。”太医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伤,应当不至夺其性命,只是胥御史深陷昏迷不醒,心脉虚弱,臣已开了补药,只待胥御史恢复些许,先能清醒过来为首要。”
崇玄帝听着太医的话,目光一直盯着昏迷的胥覃,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他这伤势,得一直这样趴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