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质的徽章被送到了手里。
这是学校定制的款式,大红色,圆形,融合“杭越七中”“18”“成长”等元素,在成人礼当天分发下去,佩戴在胸口,像一颗跃动的心脏。
主席台上,王克艰肃然开口:“很荣幸见证你们人生中的重要时刻,现在,请全体起立,佩戴成人徽章。”
毛德安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可以找喜欢的老师戴,也可以和好朋友互相佩戴,如果家长到场,当然也可以让你们最亲近的人来佩戴这枚徽章。”
“其实谁戴都没关系,只要这个人对你意义重大,就可以选择让他送你成年,为你加冕。”
“我知道咱班有些同学早恋,如果你们实在爱得深沉,非他不可,必须要对方戴,好,我可以在成人礼当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
下边立刻响起一阵闹腾的起哄,和耳畔嘈杂的声音一模一样。众人很快动弹起来,找朋友的找朋友,找家长的找家长,几个课代表飞奔向老师怀抱,甚至有小情侣偷偷躲在人堆后牵手合影。
冬不隐低头看着徽章,感觉周身盖上了一圈罩子,游离在热闹之外。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儿去。
尴尬从指尖漫延向全身,头皮阵阵发麻。他想逃跑,想挖个洞躲起来,又因着那可怜的自尊心,不得不昂首挺胸,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悄悄往这儿看,看他空荡荡的胸口,像在看一个异类。
徽章佩戴的环节快结束了,冬不隐再也忍不下去,僵硬地拨出那枚针,匆匆别入校服。因为太过紧张,针戳到手指,流血了。
徽章别得歪歪扭扭,但他也没多余的勇气去纠正了,假装自然地和旁人一起坐下,挺起胸膛。
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证明,看,我不是没人要的。
手指上的伤两三天便愈合了,疤也没留。但心口扎入的那枚钉子却久久未愈,再过二三十年,也仍会隐隐作疼。
冬不隐后来站过很多次领奖台,也见过数不清的眼神,崇拜的、艳羡的、感恩的……偏偏没有任何一道,能覆盖住十八岁成人礼上的目光。
……
电话铃在冬不隐醒来的一瞬间挂断。
他抓起被子蒙住脸,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毛巾蛋糕卷。没隔几秒,不知从哪儿伸来一只手,掏出内馅。
“起床了,你忘了今天要去杭城?”逢昭揪住他的脸,像抓着一摊软乎乎的雪媚娘,“毛蛋刚刚给你打了个电话,自动挂断了。”
“啊,下次你帮我接。”冬不隐迷迷糊糊地伸手,“拉我起来……”
逢昭摩挲着他的腕,并不用力:“叫两声好听的。”
“什么啊。”冬不隐晃晃胳膊,企图撒娇抵赖。
逢昭:“昨晚那样的。”
“……”冬不隐突然清醒了,甩开逢昭从床上爬起,身体力行地证明士可杀不可辱。
冷水泼在脸上,却消不去那股热意,洗漱都能听到某个混蛋在门口轻笑。
这次去杭城是受到了杭越七中的邀请,作为荣誉校友为参加成人礼的高三学子演讲。放以前,那些老师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成天逃课打架的混混能申报上魏教授的研究生,还成为西洲生命科学院的预备研究员,同步拿下三甲医院的工作邀请。
演讲稿是早就准备好的,但兴许是太记挂这事,导致出发前一晚,他做了个相关的梦。
“什么梦?”逢昭替他整理西装,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