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伍皓脸上真实的或虚假的笑意一点都没有,陈默泽这才发现她的眉眼也萦绕着淡淡的厌倦,仿佛其中蕴藏着无声无形的对世界的抗拒。
陈默泽心里咯噔一下,不免猜想她果然是不高兴了吧。
因为生命链接,伍皓知道她没死在副本里,但一起进副本出来却只有一个人。
伍皓会怎么想呢?
大概会以为她偷摸跑了吧,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伍皓能看出来她就是这样不安分的人。
跟着楚庭丰进入雾区是她在副本开始前未曾预料到的。但在副本里会见楚庭丰却是既定的安排。
她若是提前向伍皓透露出一些相关信息,伍皓这样聪明的女人也能对情况有个大概了解。
但她没有,她应该是忘了。
她其实可以提一嘴的,但她应该是忘了。对于这事,她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伍皓,有一丝轻微的后悔。
陈默泽的面纱不曾遮住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两人对视。
陈默泽想,找个机会和伍皓解释一下吧。
等之后莫白羽给的任务进入正轨后,她们的接触大概会越来越少,就像两根直线,在短暂交叉后向各自的方向延伸而去,直到最后成为两个曾经相熟过的陌生人。
她们之前的相处还算愉快,她还是希望即使两人渐行渐远也是平稳地温和地远。
如果分开之后还有未能说清楚理明白的纠纷扎在回忆里,陈默泽觉得这样未免遗憾。
“珍妮”女士的衣着太过艳丽,很难有人注意不到她。而每一个注意到她的人,又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对于需要打交道的人,伍皓总保持几分客气。
朝陈默泽浅浅勾唇,点了点头,伍皓从她身前走过。
伍皓不是她的舞伴。
从她身前走过,又绕过几位路人,十米之外,伍皓和船员左右站到了一起。
嘴上松了一口气,可陈默泽心里并没有轻松下来,丝丝缕缕的可惜挂在她心尖上。细细去想也没有多可惜,但心就是被挂得沉甸甸的。
她的目光在伍皓的背影上纠缠许久,到了伍皓隐隐有所察觉的程度,在伍皓转头之前她收回目光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就在这时,肩上的轻拍唤回了她的注意。
她的舞伴林澈越过茫茫人海,终于来到她的身边。
林澈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歪头瞅瞅她,又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侧前方。
林澈提醒她,“你在看什么呢?我们该上舞池了。”
陈默泽摇了摇头,“没什么。”
舞会有舞会的礼节,何况这是权贵之间的舞会。
礼节也是一种规则。
遵守它证明你有加入的强烈意愿,你也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员,证明哪怕在某个小圈子里你是不可撼动的权威,但在这里你心甘情愿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把自己放在了臣服者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献诚。
星月舞会上即使先前已经确定舞伴,也需要在舞场上再次邀请舞伴、确定舞伴,否则是对舞伴和舞会的不尊重。
人们需要相对而立互相献礼,一方向一方展开双臂借助舒展的身体向对方发出邀请。
再度牵手后,邀请得到回应。两人牵手进入舞池,以此向其他舞者、向这座舞池展示身旁的人是你确定无疑的舞伴。
在选定位置后,双方松开双手,再度献礼,此时才可以开始伴随舞曲舞动。
陈默泽当然不知道这回事,但照着别人做还是相当简单的。
她走到与林澈面对面的正前方,微微倾身行了个礼,手掌平摊,朝着顶上的玻璃吊灯托住了一片橙黄色的光辉。
方才被伍皓牵动起的情绪从面上已看不出一点,她恢复了一贯的带着轻度厌倦的面无表情。
眼皮一挑,只露出一半的眼睛看向林澈,她示意对面的女人将手放到她的手掌上。
林澈这么做了,光辉被合在两掌之中。
“被红裙飘扬的珍妮女士行礼,是我的荣幸。”
林澈轻笑着说,语气满是调侃。
大概是因为美丽夸张又妨碍行动的礼裙和她印象里的陈默泽很不搭噶,她不由得多看两眼,还想把视线拐着弯塞进面纱与礼帽之间去看陈默泽的表情。
陈默泽无奈地笑笑,“别笑话我了,这身装扮真的很烦人。”
她刚这么说完,高跟鞋和裙摆便很是时候地妨碍了她,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故意示威似的。
握住林澈的手,她正要牵着她向舞池中央走去,迈出的脚就被裙摆绊了一下。
第二次了。
这是这身除了张扬屁用没有的衣服绊她的第二次了。
这一绊连着新仇旧恨直给她心里挑出了火,她尽力克制不那么粗鲁地拉扯长裙,将不懂事的裙摆从高跟鞋下扯出来,仿佛是在扯一块抹布。
林澈注意到了她动作里的火气,轻声提醒,“你动作放轻一点,别让人注意到了。别动,我来帮你整理吧。”
林澈抬手帮她轻扯裙摆,又拎着轻微抖了抖,让裙摆恢复正常的优雅的弧度。
陈默泽在礼帽面纱的遮掩下向四周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不符合她人设的举动,松了口气,“没事,大家都想着舞会,没人看我。”
说完她压着火气叹了口气,“真麻烦,我和这身衣服真是犯怵,希望这是它最后一次影响我。”
林澈笑了笑,怕陈默泽再摔一跤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衣裙殊死搏斗,于是牵着陈默泽慢慢进入了舞池。
她不想太引人注目,想去旁边一些的位置。
陈默泽捏了捏她的手,朝着舞池中央一抬下巴。
林澈迟疑一瞬,但看了眼珍妮张扬的一身红,又觉得这样才更符合人设,便从善如流地引着她进入了舞池的最中央。
确定好位置,在等待舞会开始的间隙,林澈说起了选舞伴的事。
舞会尚未开始,宾客们仍在入池。
两人暂且松开手,面对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