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滔滔不绝的姚乾停了下来,李奔那声郡主他听得真切,他本想转身见礼,却在看到张焘时,停了下来,脸色大变。
李奔出声提醒:“这位是春和郡主。”
姚乾好似没有听到,注意力始终落在后面的张焘身上。
许心易带着几分玩笑,“这位大人,对我家的管事感兴趣?”
姚乾总算回过神:“这位小哥与我失散的侄儿有几分相似,一时失态,还请郡主见谅。”
许心易侧过身子,把张焘推到中间,“你有没有失散的叔叔,若是能亲人相逢,也算是喜事一件。”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焘的身上,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道:“家主说笑了,小的家中人丁单薄,并无叔伯。”
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没有人在意这番小插曲,许心易兑完了帐,带着景明出了太和楼,张焘像往常一样,去药材行找钱壮。
姚乾眼见着赵焘出了店门,心中焦急,草草和李奔交代几句,便匆匆跟了出去。
此刻街面上人流已起,姚乾跟了两条街便感觉吃力,喘口气的功夫,张焘已经不见了。
姚大人咬着牙,准备再加把劲追过去,张焘突然出现,把他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里。
姚乾就势抓着张焘的衣领,又气又急,“为什么不走得远远的?不要命了?”
张焘松开姚乾的手,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甘心,我要为全家报仇。”
“报仇,报仇,报什么仇!”
姚乾边说边抽着赵焘的后脑勺,暴躁得像头狮子,“你能活着就是万幸,先帝都没了,你找谁报仇?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父亲是被冤枉的,可是哪朝哪代也不缺冤死的鬼。”
张焘被他打的头歪向一边,但他没有闪躲,“我有办法能证明爹爹是被冤枉的。”
姚乾收了手,把张焘拉到胡同更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到郡主身边,就是为了这?”
“也不全是,当初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相处时间长了发现郡主是个好人。现在我心甘情愿地愿意跟着她,做生意挺有意思。”
姚乾眉头打结,皱成一团,他不赞同道,“男子汉做生意不算正经事,你还是应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商人是下。”
张焘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叔叔刚才还让我离京城远远的,现在又这么说,岂不是自相矛盾?我的科举之路早都断了。”
姚乾被张焘的话噎了一下,谁说不是呢?活着都是侥幸,哪还能再走仕途。出于读书人的本能,姚乾对做生意这件事持保留态度。转念一想,大隐隐于市,跟在郡主身边,也不是坏事,他压低声音问,“你刚刚说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张焘下意识地与姚乾拉开距离,心中打起了鼓,当初的确是在他的帮助下救回了一条小命,可是世易时移,眼前的姚乾还是当初的姚叔叔吗?
“我也没什么办法,当初就想着得到郡主的信任,让她帮我。”
姚乾捏着胡须,“郡主不问朝政,帮不了多大的忙,倒是王爷那里或许可以一试,不过你没有翻案的证据,难哪!”
张焘垂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与姚乾分开后,他像往常一样与钱壮汇合,处理完当日的工作后,让钱壮守在门外,独自一人来到了最里面的仓库,这里面放的都是上次从定州采购回来的药材。
张焘在倒数第二排的麻袋里,翻找出一摞账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封皮的户部两个字上。他循着光线望过去,只看见无数灰尘在空中张牙舞爪。
这是爹爹拼死保存的证据,也是能帮爹爹翻案的唯一证据,景明真的可信吗?
来不及犹豫太多,不管姚乾是敌是友,张焘都必须在姚乾之前先做出抉择。
等着门外的钱壮听到了张焘的召唤,打开门就看见张焘拖着一麻袋药材,吃力得很。
“我的天,这哪是你们读书人干的事,让我来。”
张焘摆摆手,“里面还有,叫人把那几个麻袋也扛出来,东家嘱咐的。”
钱壮不疑有他,大嗓门一喊,几个精壮的伙计一拥而上,这堆麻袋轻轻松松被搬了出去。
“带着几个人把东西送到太和楼去。”
钱壮觉得张焘小题大做,“就这点东西,板车就拉下了,还要几个人?”
张焘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是比较贵重的药材,家主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一行人走后,张焘从另一条路也回了太和楼,他没有进去,而是躲在一旁的小巷子里,静静观察里面的动静。
这个时候太和楼里吃饭喝酒的人不多,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许心易和景明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张焘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张焘把景明和许心易又带回了仓库,先前所做的不过是障眼法,账本还一直放在仓库里。
户部的账本残缺不全,景明在接手朝政时便已知晓,城破时,北旻搬空了金库,连口箱子都没留下,就算有诸多疑点,死无对证,景明也没办法。
或许冥冥中自有注定,景明摩挲着账本,并没有打开看,“两年前户部有个主事叫乔松,因为渎职和贪污获罪,他是你什么人?”
张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是家父。”
当天晚上,准备睡个早觉的姚乾被景明的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