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管家在韦府门外等到天黑,里面一直没人出来,也不见有人进去。抱着一丝侥幸,他去了建州府衙,大门已经关上,看着和往日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不同,但贾管家知道,大势已去。
他在衙门口抹了两把眼泪,去了陈启泰的府邸。
作为封疆大吏,陈启泰在八闽的地位非同一般,门房一向眼高于顶,上下眼皮一夹,便知贾管家非官非军。
“走走走,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在下是建州知州韦大人府里的管家,烦请小哥通报,我有要事求见陈大人。”
听他这么说,门房总算正眼看了看他,态度依然倨傲,“我们大人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请早。”
“事情紧急,烦请小哥通融通融。”贾管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塞到门房的手里。
门房总算露出一丝笑脸,“老哥哥,不是我不通融,我家大人有交待,不让任何人打扰,你明日辰时等在这里,大人一准出来。”
有钱也没有打发掉小鬼,贾管家急了,撩起袖子往里冲。
门房马上翻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打出去。”
几个小厮从门里一拥而出,把贾管家团团围住。
“我是来给陈大人报信的,如若耽误了大人的事,我看你们谁担得起。”贾管家见形势不妙,也不管那么多,扯着嗓子喊出来。
这边的骚乱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不是别人,正是刚好路过的陈启林。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诽谤。
新鲜呀,贾管家在陈府吃了闭门羹,想当初他在韦府作威作福,往府里送个菜都要刮下两文钱,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门房喝住了其他人,让他们看着贾管家,自己进了府里。
人还没出来,陈府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那是独属于建州商会的马车。
老族长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陈启林眼睛眯了眯,那个人是柳爷,建州最大的打手头子。
陈启泰对于老族长的去而复返,心中泛起一丝不悦,他故意无视二人,直接问贾管家,“你是韦府的管家,来此何事?”
贾管家人到事中迷,也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场,扑通一声跪到陈启泰面前,“陈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爷,他被抓了。”
陈启泰只觉得嗡的一声,大脑空白一片,景明下手如此之快。
在一旁的陈明生,心中有几分得意,真是天助我也。
柳爷和贾管家都被安排了下去,屋里又只剩下了二人。
陈启泰满脸灰败之色,“族老,事已至此,还请族老高抬贵手,把它烧了吧,也算为侄儿留下一线生机。”
“今时不同往日,侄儿。”陈明生满怀憧憬,“陈氏还有更大的造化。”
陈启泰迷茫地看着陈明生,不懂他的意思。
“是银矿。”陈明生掩饰不住满脸的贪欲。
“望不到头的山下全是矿脉,侄儿,只要除掉了贤王,这银矿便是我们陈家的了。”
“在哪里?”陈启泰把陈明生的手当成了救命稻草。
“就在沥州。”
在建州上下都沉浸在喧闹与繁华中时,陈明生派人顺着景明来的路线一路追溯,本意是想知己知彼,没成想无心插柳发现这样的滔天富贵。
先前在意的商行经营权在银矿面前,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见陈启泰沉默不语,陈明生继续蛊惑,“侄儿,只要我们下手快,把相关人等全部灭口,不仅你的转运使能保住,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侄儿。”
“可是,万一失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侄儿糊涂啊!你不动手,王爷难道会放过你?韦一山就是前车之鉴,你再想想,他为什么要瞒着你办韦一山?”
陈明生打破陈启泰的最后一丝希望,“王爷分明是想从韦一山下手,把你拉下水。”
陈启泰颓然地摊在椅子上,剑已经悬在了头顶,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可是,这一步踏出去,便成了乱臣贼子。
陈明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要我们做得隐蔽,事后上报朝廷是流寇所为,你再请旨去剿灭流寇,天高皇帝远,朝廷里也有诸多大人物看他不顺眼,这事就过去了。你仍然是八闽转运使,不同的是,你的手中将握有大宁最大的银矿。可供我们陈氏子孙数代享用不尽。”
“不行,我的罪不过充军,可是若动了王爷,便是弃妻儿的性命不顾,我不能这么做。”陈启泰几经挣扎,理智占了上风。
陈明生见软得不行,便来了硬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在陈启泰面前轻轻晃了晃。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你若不答应我,明早便会有人送到贤王的书案上。”
“你威胁我!”陈启泰恼羞成怒。
“不过是充军之罪,你怕什么?还是你怕妻儿受你连累没入贱籍,就像你那青楼出身的母亲。”
“你住口!”陈启泰涨红了脸,要和陈明生动手。
陈明生抓住陈启泰打过来的胳膊,“侄儿,莫急。”
“那王爷不过一介书生,只要我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保万无一失。”
陈启泰内心天人交战,不做,无法全身而退,做了,也可能万劫不复,但若能搏出一线生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