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支撑不住就要倒下的时候,黑暗的世界里,升起了一轮月亮。
皎洁的,高高在上的月亮,向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投进来了第一束光。
他听到机器的滴滴声,修复的针剂一支又一支打入他的身体里,他睁开眼睛,供血还不足以对焦,世界变成了黑与白的色块,他向着石榴的香气伸出手去,或者说,他试图伸出手。
一双手将他握紧,“瑟兰提尔,瑟兰提尔。”他听到雄虫说,“你伤害了我的心,我不会原谅你。”
“...”请不要..哭泣。仅余的力气让他发不出声音,他一连说了几遍,现在的状况或许已经算不上是在说话,而是机械的做着动作将口腔中的空气推出去。
望凑近来听,阁下从瑟兰提尔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试图拼凑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请不要哭泣,可你已经让我哭泣了。瑟兰提尔,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我要惩罚你。
可望发不出声,他的舰队比首都星更先收到求救的消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折返了回来,甚至用上了连续跃迁。他的舰队没有战力,但是顶级阁下出行的医疗配置绝对是顶尖的。
他不敢相信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他晚了一点...瑟兰提尔,他的星星会变成什么样。
他也曾想过,对方会在某天战死在星海,就像天空划过的流行,璀璨又短暂,而他会像所有离婚的阁下那样,体面的出席前夫的葬礼,为他献上一朵花表示默哀。而当瑟兰提尔真的破破烂烂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又后悔了。
他向虫母忏悔,向泽拉门德祈祷,请求虫母的庇护,让他的星星不要孤独的坠毁。
他知道星星生来便属于星空,而他的私心想要把那颗星藏入瓶中。如若要因此受到惩罚,那便罚他吧。
一滴水滴在瑟兰提尔的脸上。
咸的,苦的,是泪。
一直到瑟兰提尔的身体开始自愈,望一直都在。
红色,是他的视觉细胞最先恢复的色彩。瑟兰提尔看着眼前的望一点点变得清晰,从模糊的黑白变成斑驳的色块,更清晰些,成为灰白的线条,再明亮些,一抹红色跳进黑白的色彩。
红色,望,月亮。战争还没有停止,瑟兰提尔支撑着坐起来,比机械虫更先动起来的是守在一旁的阁下。
“你需要休息。”
望按着他躺会医疗舱,说起外面的现状,“你已经击杀了首脑,剩下的兽潮就交给卡伦他们解决吧,兄长正带舰队赶过来。”
“感谢您,阁下。”,瑟兰提尔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疏离和客套。
“好,那就批准这份报告。”,雄虫似乎早有准备,文件弹出在他的光脑,瑟兰提尔的视线扫过最前面的几行字,他几乎是反射条件的拒绝:“不可能。”
“怎么就不能?”望看向他,目光决绝,“你知道的,即使你不给我批,我办下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星海不是您想的那样。这里非常危险,您不需要以身犯险,我会将您想要的一切奉上。
可想说的话绕了一圈,说出口的却都变成了一声叹息:“望阁下...恕我拒绝...请您...责罚”。瑟兰提尔温顺的低下头,他宁可迎接他的是烙印或者是鞭子,但雄虫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让我留下,伊瑟恩。让我留在这里。”
阁下甚至直接称呼他的姓氏,瑟兰提尔从望的言语中品尝的些许愤怒的味道,而他回看向雄虫的眼睛,重复到,“请您责罚。”
望气的牙痒痒,这么多年过去雌虫轴的一如既往,而对方的身体刚好一点,他又狠不下心真的责罚。尾钩刺入雌虫的腺体,像是被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操纵权,瑟兰提尔愣在原地,很快,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他又看到了那轮月亮。
“瑟兰提尔...别让我后悔放你走。”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头砸开了平静的湖面,瑟兰提尔望向望的眼睛,突然就读懂了雄虫的情绪。
“您爱我?”,他像是在反问。
“您爱我。”,他肯定了自己的回答。
所以望从没有在他脸上或是额头上留下象征着雌奴的烙印,所以对方才一次又一次赶过来。所以望才会在自己的精神域中,留下一轮月亮。莫恩索尔,moon,瑟兰提尔在心里念着爱虫的名字,拉起望的手。
望被眼前军雌的自说自话气的牙痒,阁下冷哼一声说才不,可瑟兰提尔拉着阁下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说,“我将自己献给您,阁下。”
“您可以将您的私印烙印在我身上的任何地方,额头,脸颊。别的虫一眼就知道我属于您。”,他牵着望的手,从额头抚摸到脸颊,又在脖颈处停留。
“或者是您喜欢的任何地方。”
那是绿色的眸子看向他,瑟兰提尔的眼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于是望又陷了进去。
瑟兰提尔说,“只要您喜欢。”
雌虫抛出了一个足够诱虫的交换条件,
“可我要你平安。”望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会没事的。”瑟兰提尔向望保证:”我为您一往无前。”
他们在沉默中对视,继续沉默,直到第一束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