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塔斯好像完全看不到他,但温白就站在他对面,竟然也神奇地对视上了。
他的眼睛很红,和他身上的血是一个颜色。
这是温白亲手写下的阿里塔斯。
他用简略又可悲的文字勾勒了阿里塔斯的一生,寥寥几笔完成了他悲惨的童年。
“阿里塔斯……”
温白明知道阿里塔斯可能听不见,但还是又喊了他的名字。
阿里塔斯脚步没停,他低下头擦拭手指上的血,一边擦,一边匀速往前走。
刚才就试过了,这里的虫看不到他、碰不到他,但在阿里塔斯要撞上来的瞬间,温白还是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阿里塔斯从他身边走过。
“阿里塔斯!”
温白跟了上去,想看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阿里塔斯穿过旧街道进一处低矮的老房子,推开斑驳的铁门进屋。
屋里光线昏黑没有灯,但依稀能看到空间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床上似乎还睡着一只虫。
乌尔希佩,阿里塔斯的雌父。
长年饱受精神暴乱的折磨,他已经进入虫化期,身体会不受控制的虫化。
作为A级雌虫,除非高等级精神素剂或雄虫安抚,不然乌尔希佩只有等死的份儿。
可在资源贫瘠的白厄星,不管是精神素剂还是雄虫,都是稀有的。
“虫崽子,你还回来做什么?”
“滚!我这儿不需要你!滚出去!”
阿里塔斯好像完全听不到,他面无表情走近雌虫的床边,冷漠地打开星兽肉罐头,直接掰开了雌虫的嘴,把星兽肉塞了进去。
“唔……我不吃!唔……”
雌虫挣不过他,两个星兽肉罐头全被灌进他嘴里,吐都吐不出来。
见雌虫吃完东西,阿里塔斯并没有多留,拿着空罐头就要出门。
乌尔希佩趴在床上咳了好几声,好半天才撑起手臂看向自己的虫崽,许久才说道:
“离开这里,离开白厄星。”
阿里塔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停,沉默着出了门,又把沉重的铁门关上,套上一圈一圈的锁链。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听到门后传来雌虫痛苦的嘶吼,还伴随着咚咚撞墙和锁链拖动的声音。
阿里塔斯知道,是雌父的精神暴乱又开始了。
“阿里塔斯……”
温白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慢慢靠近阿里塔斯,坐在更低一层的台阶上,抬头注视着眼前的雌虫,手已经不自觉伸了出去。
可在即将触摸到银白色头发的时候,眼前的雌虫竟然朝后躲开了。
他警惕地看着温白,冷冷问道:“你在叫谁?”
是阿里塔斯,是十五岁的阿里塔斯在和他说话。
温白的眼睛陡然睁大,手也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诧异叫出声:“你看得到我?!”
阿里塔斯没有回答,只眼神怪异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虫,把温白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似乎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
好半天,他才说道:“阿里塔斯是谁?”
温白磕巴了一下才回答:“阿里塔斯是你啊。”
阿里塔斯:“我不叫阿里塔斯。”
温白:“那你叫什么?”
叫什么?
杂种、小贱虫、臭虫,这条贫民街的虫都是这样称呼他的。
而他的雌父在生下他之后就精神海崩坏了,能坚持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也没有给他取名字。
他一般都叫自己小虫崽子。
阿里塔斯是什么名字?
他从来没有听过。
见阿里塔斯没有回答,温白又继续说道:“叫‘阿里塔斯’可以吗?代表着勇敢、光明、神圣。”
阿里塔斯没有回答,只侧过脸专注地看着温白。
许久后,温白看到他张开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可温白什么也听不见。
甚至眼前也忽然涌上一团黑雾,把面前的阿里塔斯吞没,四周再次变成那片一望无际的灰色。
“阿里塔斯?”
“阿里塔斯!”
温白震惊地站起来,左右看,四处寻找,还伸手摩挲,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摸到。
……
“阿里塔斯!”
温白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团暖黄的光,是主卧床侧小夜灯散发的暖光。
他醒了,已经离开了阿里塔斯的精神海。
阿里塔斯就睡在他旁边,闭上眼睛睡得非常安稳,银发软哒哒铺在床上,在小夜灯的光照下发着亮,像一匹银缎子。
温白深呼吸两口,缓慢靠了下去,伸手摸了摸阿里塔斯的脑袋,是精神海世界里没有完成的抚摸。
也是迟到了几十年的安抚。
“阿里塔斯,晚安。”
他贴在阿里塔斯耳畔,小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