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敛往旁边躲,回头对何载秋说:“我不带丑头盔。”
何载秋举着头盔往他手上送:“戴着吧,如果出车祸,你的位置比我更危险,头盔可以保住你的面部完整,万一发生不幸还能快速确认你的身份信息,及时通知家里人。”
周敛:“……”
是该说她有防范意识呢,还是应该说她口不择言。
他问:“那你呢?”
“我就不用了。”何载秋拍拍自己的左裤子口袋,“我的身份证在包里。”
周敛没话说了,勉强带上装了耳朵的塑料头盔,拧动电动车把手。
这个点的马路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和很久才出现的车辆,有些阴凉位置的雪还没化完,路过的时候何载秋总要拍拍周敛的肩膀,示意他开慢点,她要拍照。
周敛不知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有什么好拍的,他十几码的车速也没有可以降速的空间,再慢点干脆下来走算了。
心里这么想,手上却不自觉放松,任由蹬老式自行车的大爷堂而皇之从面前超越。
三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四五十分钟,到了政务中心,何载秋确认了三件事情。
一、周敛今年十九岁。
二、周敛不是在逃犯罪嫌疑人。
三、周敛的字很丑。
补办身份证的程序很快,办理完成后,工作人员问是七天后来取还是选择邮寄,邮寄的话需要另付邮费。
何载秋想到来这里也不方便,先周敛一步说:“选邮寄,邮费我来出。”
周敛却不同意:“我自己来取。”
何载秋以为他在客气,抢在他前面把邮费付了:“你填地址吧,钱已经付了。”
周敛:“填不了,没有固定地址。”
何载秋有点懵:“那你这两天住哪儿的?”
周敛继续面无表情:“之前是在车上,今天不确定,车没油了,晚上再说吧。”
是晚上再说还是晚上等死,何载秋不敢去猜。
何载秋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重新坐上电动车后座,让周敛带她去已经预定好的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的效率比何载秋想的快,做完全套体检后不到半个小时,体检结果就出来了。
万幸的是周敛的脑袋和骨头都没有大碍,不幸的是医生说看着人高马大的周敛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要注意加强营养。
何载秋没有问周敛本人为什么营养不良,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刚成年就出来打工,没找到事做只能睡在车里,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饥一顿饱一顿,那可不是要营养不良。
何载秋看着周敛浅咖色的脸庞和挺拔的身影,猜测他的身子骨和肤色约莫也是干农活干出来的,才能又均匀又耐冻。理寸头也能理解了,电视剧里的经常干活的都是顶着寸头光着膀子忙得热火朝天。
不过有一点何载秋觉得违和的是,周敛身上又有种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文雅感。
出了医院大门,周敛抬脚就要走,何载秋拉住他的衣袖。
“干什么?”周敛提醒她:“来之前说好检查完我们两清。”
“没说不是。”何载秋收回手,“医生说你不能饿着,我请你吃顿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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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载秋把周敛带回了家。
钱阿姨中午做了饭,让周敛在家吃个健康的饱饭,也算是她力所能及的事。
当周敛站在何载秋家门口时,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把她扫了个遍。
“你不是传销吧?”他直言不讳。
“目前还不是。”何载秋掏出钥匙开门,“以后不确定。”
“哦。”周敛没太把自己当外人,先她一步踏进家门,“我需要换鞋吗?”
“不用。”何载秋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了门,丢给他一双鞋套,“穿这个,我家没有男士拖鞋。”
钱阿姨做好的饭菜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桌上,今天是香辣炒鸡、排骨玉米汤、油淋茄子和蚝油生菜。
何载秋把菜端进厨房的微波炉加热,热好了端出来,看见周敛专心致志地在看电视墙上的老照片。
何载秋喊他:“过来吃饭。”
周敛走过来,指着中间最大的一张照片问:“中间合照的小女孩是你?”
何载秋点头:“不像我吗?我九岁的时候拍的。”
“不太像。”周敛说。
“很多人这么说过。”何载秋回。
周敛看着饭桌上只有一双碗筷,问何载秋:“你不吃?”
何载秋拉开一张餐椅坐下:“我吃过了,你多吃点。”
何载秋默默看着周敛吃饭。
他吃饭异常斯文。每一口饭都要咀嚼很久,几乎听不到吞咽声和咀嚼声。拿筷子的手势独具一格,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筷子的顶端,而不是用三个手指头,修长的指关节活动起来倒很有观赏性。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长而有力,血管清晰分明,指甲盖圆润饱满。按照何载秋的审美,能当手模。
周敛吃完一碗饭,何载秋起身想给他添饭,周敛拒绝了。
“不用了,不好吃。”
“哪个菜不好吃?”何载秋问。
也没见他少吃来着,碗里没留一粒米。
周敛摇摇头:“不能说,不礼貌。”
何载秋:“……”
早知道不领他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