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书房门口,在心中倒数一二三后,何载秋轻轻推开了门。
何载秋在书房门口愣了整整一分钟才走进去。
一尘不染的书架,摆放得错落有致的各色工艺品,发光的地板和绿意盎然的窗台,完全不是何载秋印象中压抑的,堆满废稿和灰尘的旧书房。
地上还铺着何载秋最喜欢,藏青色和暗红色相间的敦煌风地毯,床头灯的灯罩子是一束可爱的铃兰小花,开灯的时候,透明的玻璃坠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晚风吹动浅蓝色的窗纱,蓝色的光影和窗台上米白的,碎了一个角的细口陶瓷瓶撞在一起,瓶子里种的小葱被窗纱打得微微颤动,却有一种别样的生机。
角落的小床反而是书房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和窗帘同色系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倒扣着一本书,何载秋把书拿起来,是她很久以前买的《窗边的小豆豆》。
周敛居然爱看这本,真让人意外。
何载秋又满意地在书房里转了三圈,她坐在书桌的真皮座椅上,抱着周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黄绿格子小抱枕,心中冒起了一个非常不道德的想法。
好想让周敛搬出去,换她来住。
不行不行,这样太不是人了。
但是她真的好想来这里住。
可是怎么和周敛开口?
你好,周敛,我现在要征用你的房间,请你出去。
太不礼貌了。
或者和他好好说说,她来暂住几天也可以。都怪周敛,谁让他把这间房摆成她喜欢的样子的,勾起了她想当强盗的心。
何载秋身体往后靠,用靠背上的小毯子盖住自己的脸。
连书房的毯子都比客厅的香一点,上面貌似有周敛的香味。
何载秋刚想深呼吸用力闻一下,猛地感觉有只大老鼠在往自己的小腿肚钻。张皇失措地想要站起来,忽而闻到了加倍浓郁的熟悉的香味和熟悉的触感。
她扑腾了一通从毛毯里钻出来,和周敛四目相对。
准确来说,和没穿衣服的周敛四目相对。
“还以为你睡了。”周敛依旧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抱着她。他洗了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何载秋的脸颊,冰冰凉凉。
“我只是在思考。”何载秋搂着他的脖子,她已经知道怎么正确地用力不让自己掉下去,“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没给你拿睡衣。”
周敛叹了口气,坐在何载秋原来的座位上,让何载秋坐在他的腿上:“等你拿完衣服,孙大圣都过两次流沙河了。”
何载秋头回隔着浴巾做人大腿上,略微不习惯地扭了一下,想找个舒服的位置,却被周敛的大手按住了乱动的腿。
他一只手擒着她两个脚脖子:“别动,浴巾要掉了。”
何载秋从他腿上跳下来,半个身子往小小的皮座椅上挤:“你往旁边去点,不要坐你腿上,你太硬了。”
周敛一边笑一边把大半个位置让出来给她,自己仅占了小部分:“大晚上,耍流氓啊。”
何载秋终于挤出了个好位置,安心地像个鼻涕虫一样靠在周敛身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你的腿本来就很硬,不适合当座位。”
周敛伸出手帮她按摩太阳穴:“那你还要贴着我坐。”
何载秋理所应当地说:“你身上香啊,好闻。”
说完她像只小狗一样在周敛的脖子周围乱嗅,周敛想躲,被她胳膊勾回去,何载秋很想咬一口尝尝人肉味道,但是忍住了。
两人离得近,何载秋亲眼看着周敛的耳垂由白变粉再变红,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他的耳垂惊呼:“你耳朵居然红了,你在害羞吗?”
周敛抓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偏头躲开她的视线:“没有,你看错了。”
何载秋非要再确认一遍,头也跟着转过去,十分笃定道:“你就是在害羞对吧,好好玩,这样显得你好纯情哦,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笑?”周敛问。
“有一点。”何载秋说。
周敛捏住何载秋的下巴,她的皮肤和豆腐一样软,没用什么力都会红。他将她眼里的笑意看得清清楚楚,她根本不知道在这种距离这种氛围下开玩笑代表着什么。
她的脚尖搭在周敛的小腿上,就像在搭一个仅供舒展身体的木架子,他们的大腿肉紧紧挨在一起,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还在不知所畏地乱动。
就算现在周敛捏着她的下巴,眼里的某种情感喷涌而出,毫不克制,何载秋依旧是傻乎乎地在笑,像是在玩小朋友躲猫猫的游戏。
周敛很多时候也在想,他在何载秋的眼里和其他人的区别在哪里。
就像她今天带来的讨厌鬼,一个很久没见过的毫不重要的老同学,她都可以毫无防备地把人带回家。
那如果换成别人,她也可以这样吗?
周敛一直捏着自己的下巴,何载秋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她轻拍周敛的手:“放开我呀,我不笑你了。”
“晚了。”周敛另一只手勾住何载秋的腰,把她往前拉,“现在我想要来拿我的补偿。”
何载秋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什么补偿?”
“这个。”
周敛闭上眼,吻住了何载秋的唇。
短到无法用计时器计算时长的一个吻,短到何载秋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吻是一个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中,第一想法居然是周敛要到了补偿是不是等于自己也可以提一个过分的要求,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又近一步了。
亲近代表着可以得寸进尺。
“不喜欢?”周敛看她一直没说话,以为她不习惯。
“不喜欢我下次……”
“我今晚能在你这儿睡不?”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沉默,同时望向对方的眼睛,又同时放大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