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眼,把气咽下。
金舒反应过来,拉着游鱼大步跨到秦狸跟前,“臭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赶紧给小鱼道个歉!”
“给她道歉?”秦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扯了扯唇角,话是对金舒说的,黑沉沉的眼珠子冷冷扫过游鱼,“凭什么?”话语里满是压着的火气。
游鱼不明白,这不过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难道是她借住的行为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你……秦狸,你无法无天了是吗?我让你跟小鱼打个招呼,就是让你这么跟人打招呼的?”
秦狸收回视线,无所谓耸肩摊手,“你只是让我来打招呼,又没说怎么打,况且,我实话实说而已。”他突然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冷光。
看得人心里发毛。
金舒气极,四处转头寻找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我鸡毛掸子呢?”
秦和匀忙上前打圆场,“哎哎哎,老婆,别让小鱼看笑话。”说完,饱含愧意地看向游鱼,“小鱼啊,阿狸他本心不坏,就是脾气差了点,对谁都跟个炮仗似的,也怪我跟你金阿姨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管他,叫他养成了现在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格,秦叔叔在这里代他跟你说声抱歉。”
“但叔叔保证,他不是个坏孩子。等以后你们熟了就知道了。”
游鱼摆手,摇摇头,“没关系。”
话落,她趁着秦和匀安抚金舒的空档,悄悄瞄了一眼秦狸。
来之前,游鱼便知道秦叔叔有个比她大几个月的儿子,她本来想着和人交个朋友,毕竟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过生疏也不好。她本身属于偏内向的性格,对于交朋友这事一向随缘,难得这次有觉悟,结果碰上了个硬茬。
现在这情况……唉,道阻且长。
“谁要你帮我说话,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秦狸丝毫不领秦和匀的情,觉得他虚伪,连带着游鱼他也觉着伪善,“假惺惺。”
“唉,你这孩子……”秦和匀原本在母子两人中间徘徊,现在加了个游鱼,即使房间里冷气充足,身上也热汗不断。
游鱼从小和外婆在偏僻的乡村长大,没有父母,性子虽老实,但要想和外婆在村里好好生活长大,多少也有点识人眼色的本事。
秦狸说“假惺惺”时,她没有看他。
但余光里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秦叔叔叹气时,无意识攥了一下。
“秦和匀,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也是你儿子,当然这话秦和匀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侧的刘姨见怪不怪,瞅准时机,扯着嗓子:“先生,太太,可以用餐了。”
金舒懒得管了,气哄哄拉着游鱼去用餐。
饭桌上,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
特指游鱼。
桌上摆满了佳肴,许多食材游鱼根本没见过。秦家的厨师手艺好,连最简单的炒青菜都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如果气氛不那么剑拔弩张的话,她想,自己应该能吃两碗饭。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会消化不良。
秦狸坐在她正对面,他夹菜不看菜,冷若冰霜又夹杂戏谑的双眼紧盯着她,接着,慢慢夹起一筷子爆炒鱿鱼,放进嘴里,缓慢用力地咀嚼,力道之大,腮帮子都鼓起来。
游鱼心头一跳,忙错开眼,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这顿饭秦狸只吃了这道菜,别的一筷子都没动。
见气氛逐渐没那么僵硬,秦和匀开始进入主题:“小鱼,学校叔叔都给你安排好了,和阿狸同班,南星一中高三六班。”
“明天让阿狸领着你去班里,到时候跟同学好好熟悉熟悉,学习进度要是跟不上也别急,最后一年心态很重要,以你的成绩叔叔相信你没问题的。”
“有什么问题跟阿狸讲,别不好意思,他就是说话不中听,又在气头上所以才……”秦和匀叹了口气,至于为什么在气头上,他没再说下去。
“嗯,我知道的,秦叔叔。”
金舒看游鱼这乖巧样,越看越喜欢,用胳膊肘碰了碰秦狸,嘱咐道:“你在学校里要多照顾照顾小鱼,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啊。”
等了半天没个反应,金舒“啧”了一声,拍了秦狸一下,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游鱼见这阵仗,简直头皮发麻,生怕他们又吵起来。
好在,秦狸这回肯配合了。
甚至夹了一筷子鱿鱼到游鱼碗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啊,我一定在学校好好照、顾、她。”
金舒和秦和匀听见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唯有游鱼,盯着碗里油红红的鱿鱼须,迟迟不敢下筷。
注意到饭桌上的其他三人都在看自己,到底吃了下去。
就一年,她想,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