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外婆!”
“哎!”外婆走出去。
村长透过敞开的门看见游鱼,忙拉着外婆走到一侧,不让她看见。
“什么事,村长?”外婆不解。
村长看着一老一小,面露不忍,“游鱼外婆,刚才医院来电话说……说你女儿女婿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外婆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门后响起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远处夕阳落山,黯淡的紫蓝色天空浮现,冷气钻入肺腑,寒风凛凛,吹在人身上如刀割,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外婆进来了。
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眼皮红肿,看人都是空的,银白发丝在风中凌乱,原本有些佝偻的背更加弯了。
游鱼坐在原地,埋头,手里拿着吃剩一半的星球杯。
良久,外婆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小鱼,爸爸妈妈不回来了。”
“嗯,”她沉默出声,眼泪无声砸落,手里的星球杯掉在地上,“外婆,巧克力不甜了,我不吃了。”
起身抱住外婆,“我们一起,去接爸爸妈妈回家吧。”
黑夜中,没有开灯的一处人家,风卷着枯叶撞在门上,传来阵阵呜咽声。
一时间,日子比平时更难过。
那天之后,外婆悲伤过度,心脉受损,头发全白了。
游鱼白天不敢在外婆面前伤心,怕她更难过,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落泪。
秦和匀心里愧疚至极,如果不是因为救他,游父游母不会来医院,更不会在回去的路上发生意外。
他在游家站了许久。
外婆只说了一句话,“不怪你。”真要怪就怪她自己,是她把他带回来的。
秦和匀决心用一辈子去弥补游家。
他提出把她们接到南星去生活,被外婆拒绝,说自己一个人能养活游鱼。
老太太眼里无光,态度坚决,秦和匀不好说什么,但每年寒暑假都会雷打不动来泉林探望她们一段时间。
游鱼上初一的那年夏天,外婆突然晕倒在家。
游鱼和邻居赶忙把人从到镇上医院,镇里的医院不是什么大医院,很多医疗设备并不齐全,检查不出外婆晕倒的原因,建议她们上大医院做全身检查。
长这么大,游鱼根本没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镇上。
她害怕外婆也会离开她。
游鱼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秦和匀。
外婆跟她说过,不要麻烦人家,人家不欠她们什么。
第一次,没听外婆的话,去村长家借了电话打给秦和匀。
秦和匀接到电话,二话没说立马赶过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和儿子的约定。
一直等外婆检查完,病情稳定,秦和匀才想起来答应秦狸要陪他去游乐园的事。
约定好的那天,秦狸特意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安静等着秦和匀下楼,和他一起出门。
从白天到晚上,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不知名肥皂剧,一直到肥皂剧放完,开始播报晚间新闻,秦狸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等到天完全黑透,游乐园关门散场,秦和匀才推门进来。
他说了什么,秦狸没听进去,只依稀记得他的嘴唇在动,面上是秦狸很熟悉的那种神色——愧疚、心虚、疲累,从小到大,他在秦和匀的脸上见过许多次。
秦狸一言不发,秦和匀见状,上楼了。
客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半晌,他站起来,坐麻的脚无意识踢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勾到地上,一张照片从口袋里掉落。
秦狸捡起来。
照片上父亲站在樱桃树下,旁边站着一个女孩,齐肩短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前面坐着一个老人,也在笑。
秦狸不认识她们,却第一眼认出了她们是谁。
因为和父母接触不多,他对他们的许多事全都一知半解。他们呢,总觉得大人的事小孩子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很多事,只说个大概。
是以秦狸并不知道秦和匀早年间差点丧命,不知道外婆救了他父亲的命,更不知道游鱼因此间接失去了父母。
“游鱼”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秦和匀难得在家吃饭时,总爱在饭桌上提起,说小姑娘怎么怎么聪明,考试又考了全校第一……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秦狸心里就记住游鱼。
他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得到父亲的夸赞。
他讨厌她,讨厌她抢走了属于自己的目光。
攥着照片的手发紧,照片上她巧笑倩兮的模样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秦狸把照片放回去。
关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