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最后一班公交，推开车窗玻璃，戴上有线耳机，游鱼看着窗外南星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街上车水马龙，绿化带里种着绣球花，蓝紫粉白交错一片，美得像油画。

南星夏季夜晚的风凉中带点温柔，不似泉林凉就是凉，热就是热，冷热分明，总藏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缱绻，缠绕着人的发丝，翩翩起舞。

临近十点，又是一个下班小高峰。

工地工人拎着水杯跟工友讨论去哪儿对付两口，清洁工洒扫地面，打工人穿着精致西装拎着公文包在马路边等车……游鱼看着他们，忍不住去想：以后的我会是什么样？

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有可能，每一种又都没有可能。

游鱼很清楚，普通人的人生经不起试探。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任何一点偏离既定轨道的迹象。

不能出现差错，一点都不能。

机械女音忽然响起：“西浦路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前方站……”

游鱼摁了车铃，车门打开，她下了车。

秦家的别墅区在山上，从山脚走上去，差不多半小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游鱼慢慢走着，耳机里的音乐换成了英语听力。

没走两步，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车突然摁了喇叭，吓得游鱼浑身一抖。

她转眼看去，夜里光线暗，看不清车牌，只觉得眼熟，直到李叔从车窗探出头朝她招手，“小鱼，上车。”

没想到李叔会在这儿，游鱼心里一喜，忙跑过去，拉开车门。

“李叔，您今天怎么把车停这了？”秦狸不在时，车里气氛好很多，不低气压，游鱼会和李叔聊上几句。

李叔呵呵笑着，“秦狸”两个字差点儿出口，想到秦狸再三告诫，不让他说是他吩咐的，立马反应过来，改口：“哦，我这几天老睡不好觉，闲着也是闲着，来接一下小鱼，打发打发时间。”

说话时，李叔眼睛时不时瞟几下后视镜，见游鱼没有再问，更没有多想，便放心了。

到家后，客厅亮着灯。

刘姨在摆筷子。

“刘姨，还没吃饭吗？”游鱼惊讶，以前这个点早吃过了。

刘姨解了围裙，“没呢，饭早就做好了，阿狸一直说不饿，刚刚才说饿，让我把菜热一热。”

正说着，秦狸插着口袋从楼梯懒洋洋下来，径直走过她坐到餐桌前。

“正好小鱼回来了，坐下来再吃点，学习费神，就得多吃。”刘姨道。

游鱼站在原地不动，刚要开口拒绝，被秦狸打断：“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吃饭。”

这话一出，不止游鱼连刘姨都惊了一瞬，秦狸什么时候主动喊过游鱼吃饭，不让她滚出去都不错了。

游鱼看着他，他这是……在对她示好……吗？

没等她想明白，刘姨就把她拉到餐桌前坐下。

游鱼也不矫情，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桌上的菜，一半都是辣菜，什么辣子鸡、剁椒鱼头、辣醋白菜……

天知道，她自从来了这里多久没闻过辣椒味。

游鱼大快朵颐。

心里疑惑刘姨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辣菜，秦家不是没人吃辣吗？

像是看出了游鱼心里的困惑，刘姨适时开口：“今天阿狸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让我多做点辣菜换换口味。”

“你说一个从小吃辣条都能被辣哭的人居然要吃辣菜。”

游鱼夹了一筷子白菜往嘴里送，听到刘姨的话朝秦狸投去目光，后者正气定神闲地吃着辣子鸡，神色不变，一点事儿没有。只有在刘姨说他吃辣条辣哭时，耳朵尖漫上一点红。

“今天的菜不错。”秦狸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突然道，像在掩饰什么。

刘姨高兴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好吃阿狸多吃点。”

“……”

秦狸忍着胃里的灼烧感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看他吃得那么起劲，游鱼低下头，果然是错觉，她居然还以为是他特意让刘姨给她做的。

游鱼在心里默默摇头，她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

是夜，一弯月牙高悬。

秦狸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床头摆的几瓶矿泉水全被喝空，胃里又胀又痛，夹着火烧似的麻意，呼吸不停加快。

他强撑着又去厕所洗了个冷水澡。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