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
“第一,我要换监室。”
“最多只能换到人字三号。”
顾明烛想了想,点头同意,“第二,从今日起,到我离开诏狱为止,每日的窝头或稀粥,我的那份要能吃饱。”
王汉皱眉:“那要是被别人抢了去?”
“那是我的事儿。”顾明烛平静的:“如果我连自己那份都守不住,也不配跟官爷谈条件。”
江彻想了想,“可。”
顾明烛点点头,“第三,后头有什么风声,比如裴家的案子到底啥时候能结,怎么结的,提前给我个消息。我们这些仆役最后是个什么说法,是放是发卖,提前给我个消息,也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江彻有些迟疑:这条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王汉又骂,“你打听这些作甚?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顾明烛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不是打听朝廷机密。只是……若砍头,也让我来得及托人给我收个全尸。若流放,我能提早填个衣裳鞋子也成。早一天知道就能早一天打算。”
这话说得倒也实在。江彻心里那点警惕和讥诮都淡了些。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可,但你绝对不能泄露给其他人犯。”
“以我的名声,我说的话会有人信?”顾明烛坦然一笑。
倒也是,江彻心想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只好点了点,“可”。
顾明烛见他都应下了,便问:“今日可曾进食?”
“疼成这样了,哪还敢吃。”王汉接话。
顾明烛直接报出所需,“要烈酒,越多越好。要热水和盆子,帕子。油灯也有多少都提过来,另外干净布、小刀、麻线。还要蜂蜜,再找些艾草来。还有开方子用的笔墨纸砚。”
说完,瞥了眼王汉,“快。”
王汉怔了下,“现在?”
“不然呢,挑个黄道吉日?”
王汉感觉被个丫头指使,心头又是一阵火气,可也知道此刻不能发作,只好狠狠的瞪了顾明烛一眼,转身跑走准备去。
狭小的值房内只剩下顾明烛和趴在床上的江彻。
她快速扫视这间屋子,比囚室宽敞些,地面是夯土的,还算相对干燥。墙壁厚重,空气不流通是最大的问题,但眼下无法改变。
她回到木板床边,蹲下盯着江彻的脸瞧,可胡子太密哪里看得出脸色,额头倒是黑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促。
江彻被她盯得想呲牙骂人,可又想到她说的那句“就不怕我手下没个轻重”,只能生生忍了。
顾明烛自是没错过江彻神色的变化,懒得理会,转身走到木桌旁。桌边有木盆和水缸,她自己舀了一盆仔细的净手、前臂,清洁指甲缝。
江彻本已闭上眼,可房间里太静了,只剩哗啦的水声。他鬼使神差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丫头手臂瘦削得很,皮肤又黄又黑。
江彻在心里嘟囔,“丑丫头,治不好老子就弄死你。”
没一会儿,王汉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年纪轻些的,三人手中抱着顾明烛要的东西。
东西被胡乱堆在桌上。顾明烛上前一一检视。
先拿起烧酒,拔开塞子闻了闻,气味浓烈冲鼻,度数应该不低,勉强能作消毒。旧布看得出是洗过晾干的,匕首也不错,蜂蜜质地尚可,艾草也够干燥。
“三盏油灯不够。”她抬头问王汉,“越多越好。”
王汉愣了一下:“还不够?”
“照不清深处。”顾明烛言简意赅,“一刀下去保不齐是割脓还是割到好肉了。”
“割到好肉”四个字让所有狱卒都哆嗦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又拿回四盏。
顾明烛环顾四周,把一盏灯递给其中一个高个子狱卒,“你站到那边去,举着这盏灯对准床尾。手要稳,光线不能晃。”
狱卒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随后顾明烛又指挥着王汉把几个灯绑在横梁上,再仔细调整位置,恰好能投射光线到江彻患处的上方和侧面,尽量减少了阴影死角。
整个房间的气氛,莫名地变得凝重而怪异。
顾明烛开始用灯火烧刀刃,随口吩咐王汉,“把他绑在床板上,绑结实点儿,手脚、腰,都要固定好。”
“你、你要干啥……”王汉的牙关不受控制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