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划掉越界的备注。
在下面重新写治疗重点:竭力维持其身体机能的稳定,延缓恶化。任何试图深入治疗其心理创伤、或改变其行为模式的行为都极其危险,应予避免。
嗯,就这些了。
她看着自己亲笔定论,恍惚的坐了一会儿。正盘算着还有没有半点可能,去哪儿弄些水擦擦身子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即近。
她跳下车,趴在辎重车后头偷看声音来处。
十骑冲破黑暗而归,为首的正是沈寂。
去时衣冠整肃,归来一身征尘。
猎装的下摆被撕破数道裂口,脸上没伤,但有血痕顺着下颌没入衣领,眼神在跳跃篝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但灼灼燃烧着的并非杀戮戾气,而是酣畅淋漓的释放。他周身都散发着愈发惊心动魄的……
顾明烛不想细致的给他评价,却错不开眼神。
跟在他身后的九个缇骑同样不见丝毫疲态,个个兴奋。马匹两侧用粗麻绳和木杠捆缚、拖曳着战利品:至少三十余头灰狼!
其中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獠牙外露,哪怕死了都还是狰狞骇人,想必是头狼。
整个营地爆发出欢呼!
“大人威武!!”
“头狼!大人猎了头狼!”
所有人都涌向营地中央,争相围观堆积如小山的狼尸,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这欢呼更是因为后怕,若是没把狼群一网打尽,那今晚露宿的他们可就危险了。
沈寂利落地翻身下马,又扫了一眼堆积起来的狼尸,对早已候着的火头头目吩咐:“肉连夜烤了分下去。皮子你们看着办。”
“遵命!谢大人!”火头喜形于色,立刻招呼人手近前。
沈寂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嚷,径直朝自己的车上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顾明烛才缓缓放下心。嗯,胳膊腿儿健在、死德性健在,无事……
与此同时,青布小车内。
一道身影潜入,手正悄悄探进顾明烛搁在枕边的搭膊,取出里面其中一个猪膀胱药囊,快速解开系绳往里灌了些许粉末,再重新系好归位。
所有动作以极快的速度完成,随即立刻离开,隐入夜色。
长夜寂寂,营地却因为狼肉的分配而彻底热闹起来。火头把狼肉切成大块儿串在树枝上烤。油脂滴入火中,带着膻味的烤肉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大伙儿排队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加餐,气氛热烈得仿佛过节。
顾明烛却并未上前,她对狼肉完全不感兴趣,2050野外求生训练的时候吃过,又膻又腥膻,口感粗砺柴涩。更何况她一看火头可怜的调料和手法……
算了。
一个人回到了青布小车上决定尽快休息,明天又是可怕的一天。可头刚挨到枕边,就听到外头晏十六的声音,“顾娘子,晏七奉大人之命来取药。”
顾明烛一个激灵爬起来,“大人受伤了?”
“并未,”晏七回答,“是大人旧疾有些反复,取日常服用的那种药粉便好。”
“哦,好。”顾明烛赶紧重新点了蜡烛,拿起搭膊刚要下车,就听晏七又补充了句:“顾娘子不必前去,大人吩咐取药即可。”
顾明烛:“???”
呵!
行吧,沈寂这是气大了。
顾明烛利落的拿出存放沈寂日常药粉猪膀胱,解开系绳,倒出单次服用剂量的药粉,用一张干净的桑皮纸仔细包好,从窗口递了出去给晏七,平静说着:“晏护卫,大人即然不需要我面诊,那服下此剂后,请大人半柱香后自行留意跟午间同样的穴位吧,即手少阴和足厥阴。若气机畅通则没事。”
“多谢顾娘子,我会禀告大人。”
“记得,是手少阴和足厥阴哦。”
晏七点头应是,告辞。
玄色大车内,沈寂斜倚在榻上等药。
心口那股无处着力的烦闷,丝毫没有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猎狼而有所消减。那人……此刻在做什么?
蜷在那辆破车里怕是连水都分得少些,又闷热。晚间的烤狼肉,营地人人分食,也没见她出来吃上一口。
可又关他何事?沈寂把自己惊了一下,眉头紧皱。
“大人,药拿来了。”晏七的声音响起。
“进来。”沈寂有些烦躁。
晏七躬身上车,把药包放到小几上,然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顾明烛的话,包括她提到的两处穴位。
沈寂语气淡淡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