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用力一夹马腹,跑上了沟壑的侧前方高地,很明显是要借助那一点儿高度和冲力。
“退回去!”沈寂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侧铺天盖地压来的灭顶洪峰,近乎失控的厉喝。
顾明烛充耳不闻,在马踏上最高点的刹那,纵着它借势凌空跃起,同时把手中盘旋了数圈的套索用尽全力抛出,准确的套住了沈寂,高喊着:“抓住!”
同时巨大的拉力瞬时传来,顾明烛感觉自己好像体验了一回什么叫五马分尸。
沈寂也反应极快,在鞍上一蹬,借着回拉的力量跃起。
黑马背上没了重量,轻松了不少,挣扎着站稳冲到了韩诚方向。
而沈寂险之又险地踩着泥坡飞身而来,一直跑到顾明烛的马旁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她身后,双手铁箍似地环住了她的腰,稳住了两人在马身上的平衡。
“你疯了!” 沈寂带着怒意。
身后,借力的土坡在洪峰的冲击下坍塌了,瞬间消失在黄浊之中。
顾明烛来不及、也没心情回怼,一抖缰绳,险之又险地从死亡的缝隙里继续往上冲,根本没办法选择路线,只能是哪里看着安全就往哪儿跑,也不知道跑了到底有多长时间,直到站上更高处。
这才勒住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的战马回头望去,来时之路已彻底沦为汪洋。
他们被困在了一处三面皆是陡坡或洪水、宛如孤岛的山崖平台上。
暴雨还在下,浇在两人湿透紧贴的身上。
顾明烛感受着心脏疯狂跳如擂鼓。她救了他,但也把自己置于了危险境地。
“顾明烛,” 沈寂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可是我后悔了!”顾明烛“恶狠狠”的回怼了一句。
沈寂的目光快速逡巡,指向平台边缘,“东北角,那段碎石坡!”
那处上方隐约可见更茂密的树冠,意味着地势更高,而且斜坡的角度或许能允许马匹攀爬。
但是斜坡的下半部分已经有洪水打着旋儿上来。
“你控马,我清障!”沈寂不等顾明烛回答,已抽出腰间绣春刀,一边判断着路线,一边把可能绊住马蹄的荆棘灌木砍断。
顾明烛深吸一口气,俯身贴近马颈,用缰绳和身体语言努力安抚战马,“好孩子,上去,上去我们都能活。”
说罢,两人一马朝着新开辟的、危机四伏的“生路”而去,蹄子还在不断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短短一段斜坡走得惊心动魄。
下方洪水的咆哮声、上方碎石滚落的哗啦声,身上还有马匹粗重的喘息和喷鼻声……
当战马的前蹄终于站稳了,顾明烛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半挂在马鞍上了。
沈寂搂着她一起滚鞍落马,俩人瘫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这里果然是一片地势更高的林间坡地。
虽说暴雨还是能穿透枝叶砸下,但树木多多少少都提供了些遮挡。最重要的是,他们暂时摆脱了被洪水直接冲走的境况。
好消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洪水把他们跟大部队隔开了。
顾明烛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挣扎着坐起来,顾不得雨,立刻检查自己和沈寂、以及战马的状况,确认没有严重外伤,都只是脱力,这才稍微放心。
沈寂这回倒是相当安静,任由顾明烛摆布,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抿紧的唇和湿漉漉的眉眼。
“去那边。”顾明烛指向不远处微微内凹的巨岩。
岩体下方有个天然山洞,不知深浅,倒是可以避雨探探。
沈寂站了起来,先牵过马缰,然后极其自然地牵住了顾明烛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岩洞走。
雨很暴躁,沈寂便微微偏着头,用肩背替顾明烛劈开一部分斜扫过来的。
直到两人一马都站进了岩洞下,沈寂才轻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牵着顾明烛的手。
可顾明烛的心情却没轻松多少,站在洞口边缘看着远处已成汪洋的谷地。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木、杂物,里头隐约还有小动物的尸骸。
水位比他们爬上来时又上涨了一些。山崖的中段原先还能看到的一些高地树冠,此刻已有一半儿没进水里。
轰隆的水声、雨声、风的呼啸,以及地底传出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2050教学视频里的末日景象。
顾明烛在心里迅速做出评估:岩洞地势尚可,暂时没有被淹风险。可洪水彻底封锁了下山以及横向的所有路径,水面宽阔湍急,水下情况不明,强行涉水无异于自杀。
这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内与外界断联。
但她确定锦衣卫以及行商、裴家人的位置应该是安全的,毕竟救护车“车灯”亮度稳定,一身淡定得很。
总之被淹死的危机暂时解除,可新的危机还在,比如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