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看着所有人:“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值得’,这世上本没有天生的‘值得’。”
“是你们选择了要活,并且愿意为‘活着’付出努力,也遵守了能让更多人一起活下去的规则。”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所以,请对得起你们自己。你们即然是被救者,那么同时也该担起施救者的责任!”
火光之外,营地边缘,正在值守的裴时序静静的站着,目光牢牢地锁在顾明烛身上,一刻也无法移开。
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是因为你们值得”、“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请对得起你们自己。”
裴时序见过太多视百姓如草芥的衣冠禽兽,也见过边关将领为了军功不惜驱民为饵。
可顾明烛以一个医女的身份,却给这群通常会被视为“累赘”、“贱命”的灾民和罪囚指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给予这些濒临绝望的人“理由”,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理由。
这是立心之术。
裴时序想,他已经厘清了自己对顾明烛的感觉。
他无法移开目光,眼里的那支烛已经亮成了一盏再也无法熄灭的灯。
而他想走到那盏灯的身边,让那光芒……为他所有。
第二日,天光未大亮,营地中央已集结起一支与往日不太一样的队伍。
虽说还是那些个人:面黄肌瘦的灾民、神情复杂的裴家女眷、几个沉默的锦衣卫。但气氛已全然不同。
每个人都踩着连夜搓的草绳防滑索,裤脚和袖口也牢牢扎紧了。手腕、手掌上也都缠了碎布或是软些的藤条。
十人一队,队首捏着颜色鲜明的布条。所有人都在帮同伴检查装备,也低声重复昨晚学到的口诀,或默默比划着那几个简单却能救命的手势。
顾明烛背着轻便背篓站在队伍最前方,腰间挂着一柄小药锄和一把短刀、以及牛皮弹弓。
“出发!”
她率先踏入晨雾未散的山林。
而营地另一侧,狩猎队也整装待发。
与采集队以老弱妇孺为主不同,狩猎队是营地最精悍力量的集合。以锦主卫为主,还包括有行商青壮和裴家男丁。
可惜裴家是流犯,不能拿太过“精尖”的武器,顶多就是棒子,或是削尖的木矛、绳套。
但其实无论是赵钱孙还是韩诚,都不会担心裴家族人会逃跑。
一是逃无可逃,二是裴家的孩子们可都还在营地里。
半柱香后,日头又爬高些许,狩猎队出发。
直到晌午,原本只是阴沉的天又开始抽疯,豆大的雨点再次砸落,瞬间把山林笼罩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
还是狩猎队先回来的。
二十几个精壮汉子,出去时是的矛,回来浇成了叉。
人人形容狼狈,泥浆裹身,体力耗尽,好在还抬回来一头百十来斤重的小野猪。
这收获……
锦衣卫们心情有点儿丧,二十几号人出去,带回来的除了木柴之外就只有一头小猪。
韩百户心里也门儿清,又是大旱又是洪魔的,这山林怕是熬成了半副空架子。前几日还能猎到些野兔山鸡,往后,走空将是常态。
但眼下军心不能乱,韩诚脸上没露分毫焦心,甚至走过去拍了拍那头尚带余温的小野猪,“不错!这年景能从山里抠出肉来就是本事!抓紧休整,下午雨势若小了,照常出发,再探!”
“是!” 狩猎队齐声应诺,应得多少有些心虚。
裴时序也在其中,也很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武难为久灾之山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