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临时架起了几个木案,田火头亲自操刀,对着那头小山似的“猪王”施展技艺。
剥皮、分骨、砍肉。旁边摆开数个阔叶盆子,分别盛放不同的部位。
另一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处理那头较小的野猪,程序类似。
其实这“猪王”纯属捡漏,顾明烛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卡在石缝里奄奄一息了,且一身的伤,应是跟什么猛兽捕杀后误入的。
但没人信这是捡漏啊。再说了,那么多人出去,别人咋就捡不到呢。总之顾明烛现在在大伙儿的心目中就是比锦衣卫还厉害的狩猎之神。
鉴于又是大猪又是小猪的,顾明烛猜测附近应该有野猪一家子,很可能还没散。本着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原则,韩诚派人冒雨去附近再搜搜。
而营地内的第三个工作区画风就有些诡异了。
顾明烛带着几十个灾民围着数个阔叶盆和藤筐,淘洗、拣选着各种“高蛋白”。
裴月明也来了,带了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帮忙搬运处理好的虫料。
旁边架了两堆较小的篝火,一部分处理好的肥虫用细枝串着架在火上烤到金黄焦脆。
另一部分则准备用猪油渣炼出的那点底油来“奢侈”地炸,作为示范和奖励。
总之,顾明烛的“虫豸食用大全”科普,初步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进展。
山上天黑的快。
好像只是一转眼,西边山脊最后一丝橘红色便被墨蓝逐渐吞噬。雨停了,待整座山林沉入黑暗后,营地中也渐次燃起了篝火。
“开饭了!”田火头这声高呼迅速传遍了每个角落。
最大的几堆篝火上,架着行军大铁锅,以及从行商那儿借来的稍小的锅。
此刻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泛着诱人油光的野猪骨野菜汤。硕大的猪骨被敲开,露出里面雪白丰腴的骨髓,混杂在汤里的是各色野菜、肥厚的蘑菇,以及几段被斩成小块、炖煮得近乎酥烂的蛇肉,共同释放让人疯狂的香气。
旁边用石板和薄陶片架起的简易灶台还有今晚另一个“主角”:炸虫和烤虫。
炙熟后是一种混合了坚果味儿的、勾人食欲的香。
田火头拿着大木勺舀虫子,脸上混合了忐忑和“豁出去了”的复杂神情。几个帮忙的妇人则负责递送阔叶碗。
当中有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蜡黄憔悴的瘦小妇人,别人都叫她宋婶。
她像是后来的、也像一开始就在这营地里。
她自称是下游被冲毁的宋家村人。丈夫孩子都淹死了,只剩下她一个。这两天沉默寡言,但干活勤快,被分在灶上帮忙择菜洗碗,今日因为缺人手,才被叫来分发食物。
没什么人注意她。在灾民里,她太不起眼了。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每个人先到她这儿领碗,再去田火头那里领一大勺滚烫的浓汤,最后领一小撮炸虫和一两串烤虫。
她的动作有些慢,但并没人在意,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虫子上。所以并没人瞧见,她在特定的几个人过来拿碗的时候,食指的指尖会迅速地在碗沿内侧下方半寸轻轻抹过。
一层薄到近乎无形的细密粉末就抹了上去,沾在粗糙的陶壁上根本无法分辨。即使看到不太一样,也只会以为是陶碗本身烧制不均、或没洗净的水渍。
这毒叫“钻肠散”,是胡守将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阴私货。其性极刁钻,遇上滚水热油会迅速化开。服用后发作时间短则数十息,长也不过半盏茶工夫。先是腹中绞痛如刀绞,继而四肢麻痹,口不能言,若无解药,半个时辰内必定肠穿肚烂,死状凄惨。
宋婶是胡守将精心挑选、安插进来的十把“毒刃”之一。
另外九把,男女老幼皆有,各有各的“凄惨”故事,在不同时间、以不同方式“侥幸”混入了这个日益壮大的灾民营地。
过去两日她们看似沉默劳作,实则把营地内关键人物的身份、样貌、活动规律摸得门儿清。
谁是必须拔掉的“钉子”,宋婶心里有一本清晰的账:
首当其冲自然是韩百户。那位北司阎王没在,韩百户就是这营地的主心骨,他一倒,群龙立刻无首。
其次是那个屡屡坏事的顾氏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