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勉强维持着主母的样子,袖中的手指却死死掐进了掌心,心里恨得直呕血,但到底还存着两分理智,知道眼下流放路上起争执对谁都没好处。
把恶气压回肚子里,只在心底冷笑:且让你们再得意几日,等到了崖山自也不会分家,区区一个二房庶女,到时候看我怎么整治调理!
于是来换调料的就成了哑姑。
眼见顾明烛蹲在烤坑边拨弄炭火,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小心翼翼堆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熟稔的讨好:“阿烛啊,还得是你这儿有门道!这味儿香的,十里八乡的狗都得馋醒喽。你是没瞧见,咱们那边烤出来的玩意儿,跟枯树皮似的,老爷咬了一口就皱眉头,说是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我这不想着,能不能从你这儿匀指甲盖那么点儿料?不拘是花椒还是胡椒,指缝里漏出来的就够。老夫人说不占军中便宜,让我拿这肉换呢。”
阿烛?
顾明烛抬眼瞧了瞧哑姑的面色,倒是比头几日强了不少,可惜在狱中不多的那点儿“交情”,早在她被裴家人集体霸凌、选择沉默的时候就散了。
她拍净手上的灰站起身,只朝正忙活的田火头扬了扬下巴:“营里的盐是定量的军需,我管不着。你要真有诚意换,直接去找田火头谈。”
哑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讪地挪到田火头旁。
田火头瞥了眼她手里那几包兔肉,又看了看她殷切的眼神,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倒不是存心为难一个流犯,实在是这笔账算不过来。
“这位嬷嬷,不是我小气。”田火头指了指哑姑手中的兔肉,“你这点儿吃食,换半把粗盐我都嫌亏,还想换香料?军需重物,私相授受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能换。”
哑姑被那“掉脑袋”三个字唬得脖子一缩,看着面无表情的顾明烛,再看看田火头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还是把更多的解释咽了回去,攥着那包肉悻悻地往回走。
这局面也是顾明烛料到的。
其实裴家眼下有粗盐,已经是借了裴时序在营地出了大力、再加上韩百户有意的帮扶。但显然裴家人有了盐就想要糖、有了糖就嫌烤兔都没味儿了。
倒是符合裴家人设。
可惜顾明烛对维护裴家口味没兴趣,她可以借出救命的药和应急的粮,但她不是百宝囊杂货店。
眼见灶头这边没什么她要帮忙的了,顾明烛便打算回医棚瞧瞧。没走几步,撞见了裴时序。
裴时序好像是刚从巡防或是修缮的活计上下来,额角还挂着汗,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了顾明烛手里。
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顾明烛有些意外,手里是一把弹弓。
弓身用的是韧性极佳的桑木叉,握柄被细心打磨得圆润顺手,没有丝毫毛刺,还缠上了一层碎布防滑。两端的皮筋绑扎得结实牢固,中间那块用来包裹石子的皮兜像是鞣制过的野兔皮,是花了心思的。
顾明烛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回弹力度。这弹弓做得极合手,无论是重心还是拉力,都比她当初在西市随手买的粗笨货色要强出太多,准头和威力都能翻上一番。
下意识看向流放营地,裴时序背对她的方向,蹲在地上跟平安一起在调整烤坑的火势。
顾明烛把将弹弓揣进袖袋,在心里说了声“谢了”。
入夜,营地重回寂静。
顾明烛一个人在小帐里狂喜。
无他,这次救治伤员跟推广防疫措施的“功德”结算终于来了,除了她跟救护车的有效距离增加到了十五公里之外,万万没想到系统给出的最大彩蛋竟然是打破了次元壁:她的“实体肉身”终于可以进入救护车了!
以前她只能意识潜入,像隔着屏幕操纵游戏角色一样存取物资。
而现在只要她心念一动,整个人就能原地消失,实实在在地站进车厢地板上。
可惜这“泼天的富贵”并非毫无限制,平板上写着规则:每日总时长限制30分钟(可累积),超时会被强制弹出。
还有单次冷却机制,每次进出存在 5分钟的冷却时间。
这意味着她无法在遇到危险的瞬间无限闪现躲避。
另外就是坐标锚定法则,从哪里进,就从哪里出。比如她在帐篷里消失,出现时就还在帐篷里。
但顾明烛也知足了,即然有升级的规则,那以后多多救人,空间肯定还能继续升级。
至于空间的第二大奖励,是后体车尾拓展出一个至少十平的拖挂小车屋。虽说眼下里头空荡荡的,但有一个自动上下水、还配了淋浴和浴缸的卫生间!!!
可惜这自动水也有限制,顾明烛瞧见玻璃门外有个卡槽,里头插了一张“一日卡”。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获取这个卡。
也因为“实体”只有半小时使用救护车权限,顾明烛连其它药物奖励和盲盒奖励都顾不上拆了,立马除下衣裙跳进浴缸泡澡。
这几日雨水虽多,可集体生活里沐浴却成了奢望,她都是每天自己烧些温水,拿木桶端进小帐里擦浴。连洗头都只能用篝火里扒拉出来的草木灰水,洗完还总觉得有股散不去的烟火味。
极其的不爽。
温水漫过肩颈的那一刻,顾明烛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可惜暂时没有洗发精沐浴露。顾明烛想,出发之前进固城采购。反正眼下哪怕只是泡着,也比擦浴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