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恐慌。
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原谅。他从来都不想要那些轻飘飘的道歉,而是眼前的这个人,能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
“谁允许了?”
四个字,带着逼人的热度。
直直扑到徐风脸上,陈骁也被自己的话震的发麻,却顾不得更多。往前逼近了一步,抵着徐风的脸颊,近到能听到彼此肺里的啸叫。
“谁允许你!”崩溃地喊,咬牙切齿破了音。不敢去拽徐风,只能虚虚地握紧。
“替我决定,还我清净了?”哭得狼狈,泪水和唇角的血迹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徐风的球衣上。
想说,我他妈根本没想好要当什么普通朋友,我贪心,我想要的根本……
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想说……
所有话冲到舌尖,化成一句。
“我们怎么不可能成为朋友了?为什么?”
“……谁让你不能踢球了?我吗?我从来没有。”
全是炽烈的问句,声音太轻,被轿厢顶换气扇的声音盖的七零八落。电梯也已经到达底层,直通地下停车场。
徐风没听清,也不想继续听。他伸手去按住开门键,又被陈骁死死钳制住。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我们就这样吧……”
电梯门再次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陈骁不敢松手,也不敢开口,怕开了口连现在的关系也保不住。更怕徐风一走,真的消失不见,从此天各一方。
一步不退,一寸不放。
“阿风。”他声音软了下来。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他吸了口气,把那句更危险的“我中意你”硬生生咽回喉咙:“赛季初刚复出时,医生就警告过,再断裂一次,就永远别想回到巅峰,至少……你等我好了……”
徐风叹了口气,他不想再做纠缠了。
“我原来以为我们是朋友的。所以一起踢球的时候你才会对我这么好,因为我让你受伤了,所以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也想对你更好。只是事到如今,你什么想法我也清楚了,既然当不了朋友,那我剩下欠你的,慢慢再还你吧。”
话音落地的同时,他绕过陈骁侧肩走进了停车场,动作不大,却足够让陈骁的指尖扑空。
陈骁伸手想抓住他,指尖离他肩膀只剩两厘米。
这两厘米里,塞满了陈骁的所有逃避。
电梯门开始合拢,灯光感应不到他,四下漆黑。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分不清。
分不清徐风是不是他身边唯一真实的东西,还是只是擦肩而过的微风。
分不清他到底喜欢的是徐风这个人,还是徐风带给他的那种被完整接纳的感觉。
但是,踢球时的心有灵犀是真的,一起看过的烟花是真的,医院里那双擦汗的手是真的,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也是真的。
而他也一直一直在逃避。
电梯门只剩一道缝。
徐风的背影在门缝里越来越窄。
风是抓不住的。风从来不欠谁什么。风只会温温柔柔,舒舒服服地包裹住所有人。
抓不住……
怎么能抓不住。
……
当这个念头充斥大脑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依托着本能,一脚跨过电梯门槛,冲出轿厢,扣住徐风的后颈将人狠命拧了回来。
然后,粗暴地亲上了对方的唇角。
撬开对方的嘴唇侵略进去。吻里满是咸涩的泪水和血腥味,带着二十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渴望,长驱直入。
这种想要亲吻的欲望,不可理喻。
不可以放弃、不可以还我清净、不可以停止……无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都想要坚持着继续。
就算毁掉自己前途,只要能换回徐风。
他觉得自己也会去做的。
只想要做出反应动作,而不是刚刚那样苍白无力的语言。
电梯门在背后合拢,金属碰撞声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退路。
……完全没有归宿感,不知道什么是归宿。
……
被紧紧钳制住的人死死扣住自己衣服的手突然松开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不愿意放开,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嘴唇,咬破了皮,咬进了肉里。
过了好久,松嘴才感觉到对方向下滑,已经麻木了,但想要挣脱开。
用尽力气抱住他,却连带着自己一起重重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向地面,他却毫无知觉。
大脑都空白了,他瞪着双眼,根本不敢去想明天会怎样,将来会怎样。
在二十岁生日这天,他想要的,不是蛋糕,不是祝福。
只有徐风。
哪怕没有归宿,哪怕归途尽毁。
……
简诗雅早早就下来了。
站在停车场里,等着保姆车来接。
眼看着两个人在电梯口眼看着在电梯口纠缠、亲吻、撕咬、跪倒,惊讶地张大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完了。疯了……都疯了吧……”
眼看着徐风挣脱后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跑了个没影。
眼看着陈骁还跪着。
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