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正经吃饭,一边吃一边继续跟灼灼小声抱怨着某某大臣的迂腐,灼灼则像个最忠实的听众,时而点头,时而握拳,仿佛已经记下了所有“坏蛋”的名字,准备随时去找爹爹告状。
偏殿里,充满了食物香气与轻松笑语,与一墙之隔外那个冰冷严肃的政务世界,恍若两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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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太子正抱着灼灼“诉苦”兼撒娇,暖意融融。
忽闻殿外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中气十足的脚步声,伴随着崔姑姑无奈的轻唤和一道满是急切与欢喜的嗓音,由远及近。
太后声音清亮,穿透珠帘:“哀家的灼灼来了是不是?快!崔娘,快扶我进去!可让我惦记坏了!”
崔姑姑搀扶着,声音带着笑意与劝慰:“哎哟,我的太后娘娘,您慢着点儿!仔细脚下门槛!小小姐就在里头,跑不了的。老奴听说,太子殿下也一早过来了。”
太后脚步声顿了顿,语气瞬间从急切转为一种带着调侃的“不满”,婉转而下:“十二?他比哀家还先到了?这年轻人,腿脚就是比我这个老婆子利索……”
声音又急促起来:“不行,我得快些,不然我们灼灼早膳都用完了,光被他哥哥缠着了!”
话音未落,珠帘再次被掀开。太后扶着崔姑姑的手,步子迈得又急又稳,一眼就瞧见了桌前紧紧相拥的兄妹俩。
她凤眸一扫,先是在灼灼身上定格一瞬,满是慈爱,随即目光转向正抱着妹妹不撒手的太子,眉毛一挑,故作嗔怪。
太后松开崔姑姑的手,几步上前,伸手指着太子,语气里满是“逮个正着”的调侃:“好你个十二!哀家都还没抱上我的乖孙女儿,你倒先霸占上了!你舅公不是说你忙了一夜未眠,眼都睁不开了吗?怎的不赶紧回你的东宫补觉去,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殿内宫女见太后驾到,慌忙又要行礼。太后心思全在孙辈身上,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太后:“行了行了,都免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拘着。”
太子被祖母当场“抓包”,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怀里的灼灼搂得更紧了些,仰起脸,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点少年人的狡黠:”皇祖母明鉴!孙儿这不是来找“帮手”了嘛!那群……。”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宫女,把“老奸巨猾”四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那些积年的难题,孙儿一个人实在头疼。得来求求妹妹,让她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或者……。”
他冲灼灼眨眨眼:“帮哥哥想点法子,“收拾收拾”那些不让人省心的。”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借力”言论,把太后逗乐了。太后扶着桌沿坐下,指着太子,连连发笑。
太后笑声爽朗:“好!好你个十二!够机灵,知道找你妹妹当“救兵”,借力打力!不愧是我们崔家的孙子!”
她话里不自觉带出了“崔家”,足见心情之好:“比你父皇当年那头闷葫芦强,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这时,一直被哥哥抱着的灼灼,挣扎着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太后,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关心,声音软糯清脆。
灼灼:“奶奶,您用过早膳了吗?”
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关心,不像宫中孙辈程式化的请安,倒像寻常人家小孙女睡醒了惦记祖母吃没吃饭。
太后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什么调侃打趣都忘了,只剩下满腔的柔软与感动。
太后连忙伸手,把灼灼从太子怀里“接”过来,搂在自己身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哟,奶奶的心肝儿……奶奶光顾着想你,急着来看你,哪儿还顾得上吃饭呀。”
灼灼一听,立刻转过小身子,对着旁边侍立的宫女,小脸认真,清晰吩咐道:“姐姐,麻烦您,再为奶奶添一副碗筷好吗?”
宫女本就因太后到来而更加恭谨,见这位小主子如此体贴有礼,心中感佩,连忙深深一福。
领头的宫女:小小姐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万万当不起“麻烦”二字。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动作麻利,顷刻间便为太后布好碗箸,盛上热粥,又细心将几样易克化、合太后口味的点心挪到近前。
太后看着孙女这般懂事,又见宫女们因灼灼一句话而格外殷勤周到,心里既欣慰又感慨。她拉着灼灼的小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对太子道:”行了,你也别抱着你妹妹诉苦了,赶紧一块儿吃点儿。看看你眼下的乌青,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吃完都给我回去补觉!朝政是忙不完的,身子垮了,什么都是空的。”
说着,又亲手给灼灼夹了一块小巧的荷花酥:“来,灼灼也再陪奶奶用点儿。”
于是,偏殿的膳桌旁,出现了罕见的一幕:当朝太后、储君太子,与一位来自山野的小小姐,如同寻常祖孙三代一般,围坐用膳。
太子一边吃,一边继续小声跟灼灼“密谋”如何“整治”偷懒的朝臣,太后偶尔插嘴调侃两句,灼灼则认真倾听,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童稚却一针见血的“建议”,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崔姑姑在一旁含笑伺候,宫女们步履轻悄,殿内充满了食物香气与轻松愉悦的家常气氛,将那宫廷的森严等级与沉重政务,暂时隔绝在了温暖的晨光之外。
这一顿早膳,吃得是其乐融融。
太后心满意足,太子找到了“同盟”兼情感慰藉,而灼灼,则用她最本真的温暖,无形中弥合了宫廷权力与家庭温情之间的那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