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带咸的陈皮气息在口齿间漫开,苏楹咽下津唾,慢慢地调匀呼吸。
轿子放下,秋棠从大门首走来扶苏楹下轿,春桃从后面托起苏楹的婚服长摆,在仪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踏入俞家。
秋棠不安地看向春桃,春桃立即懂了,警惕地望向围在前院里的一众堂客。
俞家安人何氏见苏楹蒙着红盖头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她冲下人使个眼色,下人手脚麻利地拖个铜火盆放到苏楹跟前。
苏楹透过缝隙窥见了,堪堪止步。
一旁的喜婆连忙开口:“新娘跨火盆,福运绵又延!”
下人没管婆子念的什么,直接点燃盆里的松针艾叶等物,火势噌地蹿起来。
喜婆接着笑说:“火焰旺、福气旺!”
何氏身边的桂妈妈板着脸道:“新娘跨火盆罢!”
喜婆擒住苏楹的手,嘴里冒出一连串吉祥话,秋棠知道喜婆是在等火势不那么高了再扶苏楹跨过去,是个圆场的意思。
岂料桂妈妈直接打断喜婆:“好了,新娘快跨罢,火势弱了便不灵了。”
整个庭院霎时安静下来,众人也就明白了何氏并不满意苏氏这个“儿媳妇”。
何氏说是齐斐的舅母,其实和齐斐的亲娘差不多。
齐斐四岁出家,一应起居用度皆由何氏照料,更别提齐斐十六岁后就住在俞家了。
可以说何氏对自己的孩子都没那么上心,淑妃也教导齐斐要将何氏当作亲母。
如今苏氏进门,自然要奉何氏以舅姑之礼,把何氏当成正经公婆。
苏楹望着火盆里的明火,以为是新娘要遵守的礼节。
像太医院里的太医给宫中贵人诊病前也是要从火盆上跨过去的,这些父亲同她讲过。
喜婆怕出事,捏捏苏楹的小臂,笑着安抚她:“娘子跨吧,老身扶着娘子,稳稳当当的。”
苏楹点头,刚要抬脚,只听一女眷道:“实在该跨,去去她身上的晦气!”
“苏家的确晦气,当个院判都能折进牢里,倒霉透了。”
“苏家大姐恐怕八字极硬,先克母,再克父。这火盆里的火啊,未必能烧走她身上的晦气。”
苏楹缩回要抬的那只脚,袖口半露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让她跨火盆不要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若是跨火盆是为了烧走她身上的“晦气”,那么恕她不能从命。
一旦从火盆上跨过去,就等于说她承认了自己晦气,承认了苏家晦气。
确实,嫁给齐斐能获得很多好处,但若要从承认自己晦气开始,她宁愿不嫁。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她深吸口气,冷声道:“既然安人嫌我——”
“舅母,”齐斐截断苏楹的话,“外甥今日娶妻算弃道入世,要与以往的生活做个了账,既然如此,火盆该外甥跨。”
不等众人反应,齐斐撩起衣摆,从火盆上从容地跨过去。
喜婆最先反应过来,立即高声叫道:“新郎跨火盆,吉祥如意万万年!”赶忙扶着苏楹从火盆边绕过去,推她到新郎身边。
新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步入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