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脚步,似乎连呼吸都止住了,一双凌厉的凤眼稳稳当当落在苏楹身上。
苏楹被他的眼神和气势吓住,默默放回用筷子夹住鸡腿,整个人不自觉往椅子后面缩了缩。
淑妃给齐斐当了二十年的母亲,生平头一次看见他遏制不住怒气的模样。
她好奇地盯着儿子,接着,她发现儿子身上的怒气在看见苏楹的一瞬间消失了,只衣袍残留着没有完全消散的余愠。
齐斐收回目光,谦雅地向淑妃行礼。
淑妃眯起眼睛:“你怎的穿这身衣服过来了?”
齐斐止住将要起身见礼的苏楹,平平气息,踱去侧室洗净手脸,而后过来款款落坐在苏楹身畔。
“从师父的寿宴下来,没来得及换。”
掌事姑姑与淑妃对个眼色,互相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意外和欢喜。
齐斐自降以来最尊重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冲虚道长,说句大不敬的话,淑妃觉得齐斐对冲虚的尊敬远胜成治帝。
成治帝要齐斐做的事,只要不符齐斐的心意,齐斐不会做;冲虚要齐斐做的事,哪怕齐斐千百个不愿意,也会尽力去做。
齐斐是冲虚一手带大的,四年前成治帝下旨要齐斐还俗,齐斐以静坐抗拒圣旨,淑妃怕成治帝气出个好歹,亲自去找冲虚说,冲虚去对齐斐说,齐斐就下山了。
每年冲虚寿辰,齐斐都会亲自抄录一本经书,当作给冲虚的寿礼,即便还俗了也不能免。
冲虚已经九十三岁了,淑妃知道齐斐有多孝顺,但他这回居然为了苏楹从寿宴上逃了出来。
淑妃眼尖,看见了齐斐虎口、手背上的伤痕,那是扬鞭赶路留下的伤。
淑妃再度打量苏楹,笑眯眯道:“阿楹再尝尝这盘烤鸡腿,外藩厨子做的,香料极其难得,在外面很难吃到。”
苏楹爱吃这盘烤鸡腿,可她的餐盘里已经留了三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
方才齐斐没来时还好,现在齐斐来了,又坐在她身边,她不禁有点耳热,嗡声道:“留给五郎君吃好了。”
齐斐用公筷将鸡腿夹进苏楹碗里,于是苏楹的脸更红了。
淑妃不禁笑道:“都是一家人,讲究什么。阿楹多吃点肉,个子能继续长呢。你看五郎的大高个子,全是吃肉吃出来的。”
苏楹红着脸嗯了一声,埋头吃鸡腿。
淑妃笑意更深。
用完饭,淑妃让苏楹赶紧去报名,而后打趣齐斐:“你是继续陪为娘坐着说会儿话,还是陪阿楹一起出宫?”
齐斐淡淡道:“不是要报名么,苏氏一个人去不方便,我先陪她出宫。”
淑妃笑着让宫人将她赏赐给苏楹的布匹、香料、首饰、花卉搬上车驾,又额外送给她一袋子胡椒。
胡椒价比黄金,苏楹推辞。
淑妃道:“这东西贵是贵,到底是香料,我年纪大了,不耐吃。你让厨娘磨成粉炙烤肉类,比丁香之类的好吃。你方才吃的烤鸡腿里放的就是胡椒。”
苏楹于是谢恩收了。
淑妃正色对齐斐道:“以后再急也给我把行头换了再入宫,传到圣上耳朵里不是好闹的!”
齐斐垂首:“是。”
两人出宫后,掌事姑姑担忧道:“娘娘做主让苏娘子参加医女选拔,陛下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
淑妃深吸口气,无畏笑道:“这点风雨我还能替这孩子遮挡,难为她想要行医,又难为她有医者操守。作为戚三姐的朋友,作为这孩子的婆母,我该成全她。再者圣上连让齐斐去道观都成全我了,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掌事姑姑眉头舒展,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