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斐与李秉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以及近来的趣事;苏楹心不在焉地喝茶,等茶点上来,她抿唇瞧瞧,习惯性捻起一块白糖薄脆吃。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响声有趣的零嘴,嚼着解闷儿。
李秉添见此,心中既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苏楹的小习惯没变,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不高兴的是齐斐身为丈夫,成亲这么久了,竟然还不晓得妻子的饮食喜好,亏待苏楹。送苏楹考试也不派些能干的护卫,致使遇贼无力抵抗,让苏楹受伤。实在是太不称职。
李秉添:“学生听说冲虚道长在府上住了小半年,想来殿下的道法更加精进了,学生还没来得及恭贺殿下。”
李秉添如今只巴望着齐斐快快上山修道,将来如果皇家恢复苏楹的自由身,他便设法谋求,如果皇家不放人,他将守苏楹一辈子。
齐斐叹了一声:“某怕是与道法无缘。”
李秉添与苏楹皆是一怔。
齐斐无奈笑道:“往后的事实在难言,某想,专注脚下的路较为稳妥。”
李秉添到底在礼部习学多时,立即接口:“殿下能说出这番话,已见真章。将来定会如愿以偿。”
苏楹觉得李秉添说得有道理,她小口小口嚼着白糖薄脆想,齐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她要接受这个事实。
雪白的夏阳被遮阳棚挡住,棚内凉风习习。近年只春季闷热,到了夏天,反而是坦荡爽快的燥,有点阴便不觉得很热了。
三人坐了片时,李家的人骑马来催李秉添回府,只得散了。
苏楹回到宅内,没过多久,李家小厮捧来个攒盒,说是二郎君送来的。
“方才梁贵妃娘娘赏赐了些时令鲜果,二郎君趁着新鲜装了一攒盒,差小的给五皇子夫人送来,另外还有一盒子祛疤用的伤膏,二郎君说极其效验,是太医院的秘方。”
苏楹记得齐斐说的无妨的话,当下懒得管什么避嫌不避嫌——家主人都不在意,她何必弄神弄鬼反为不美,于是打赏了李家的小厮,留下礼盒和药膏。
齐斐换身衣裳出来,看见苏楹往外摆果盘。
“这个好像是菠萝蜜。”苏楹嗅着熟果的香气,笑道,“真新鲜。往年宫里也有赏多的,父亲拿回来给我吃,水黏黏的,没这个新鲜。”
攒盒下几层则是剥好的莲蓬、荸荠、脆藕。
攒盒大而多层,里面装得紧凑,用水晶盘装出来还有剩余的赏给下人。苏楹感受到了李秉添的细心与体贴。
正要拿个菠萝蜜吃,齐斐拦住她。
涧松进来一一查验了,确保没有问题,才准许吃。
屋内没别人,苏楹嘀咕:“二郎君怎会下毒。”
齐斐:“防人之心不可无,莫忘了那夜的惊险事。”
苏楹:“那事又不是二郎干的。”
齐斐抿唇,随后微笑道:“二郎君自然不会下毒,可是攒盒经过旁人的手,万一旁人有歹意呢?我并非怀疑他什么,只是觉得入口的东西要谨慎。”
苏楹接受这个说法。
“我不是怪你,是……”
“是你觉得李二郎好心送吃食来,我却处处提防,有伤青梅竹马的情面,是不是?”
此话叫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苏楹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请他吃果盘。
菠萝蜜运输不易,每年甜食房也只这个时候有①,齐斐便没拿菠萝蜜,只用了几块荸荠。
苏楹:“郎君吃菠萝蜜嘛,好甜的。”
齐斐:“我不大吃甜食。荸荠和脆藕的甜度刚刚好。”
苏楹:“哦。”
于是那一盘子菠萝蜜全进了苏楹腹中。
吃了甜果,苏楹的心情好了很多。夜里沐浴完,秋棠拿着药膏给苏楹抹伤。
齐斐进来,嗅到满帐子的药味儿。
他刚坐到榻上,苏楹起身,跪在褥子上看他。
“我落榜了,晃荡一天,吃了许多东西,心情仍有些失落。我可以抱抱郎君吗?”
齐斐身形一顿,靠到凉枕上,无言地抬起左臂;苏楹从他臂膀下面钻过去,脸蛋贴到他胸口,两条手臂抱紧他的腰。
齐斐的手轻轻落在苏楹背部,温柔地拍抚着。
“上次抱郎君,还是在半年前。”苏楹闭上眼睛,感受齐斐身躯的温度。果然,能抱的时候要尽力抱,天晓得下回在什么时候。
齐斐垂眼,用另一只手扯来夹纱被,拉至自己腰腹处盖着。
药香缠着她的发香,带来一股苦涩的味道。
“郎君,有件事情我想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