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斐摇着乌木折扇帮她扇风,温声道:“等过了中秋节,天气就凉下来了。”
中秋节?苏楹原本忙到几乎忘记了此事,听他说起,难免想起父亲。
父亲的忌日快到了。
苏文徽自缢后,尸体拖到化人场焚化,苏楹紧跟着去了教坊司,无人前去收拾骨灰,自然,化人场也不会留。
苏楹颤着眼睫,小声音嗯了一下。
齐斐瞧着她变红的鼻尖,半躺到她身边:“我已求师父为岳父请了牌位,供在肃明观,这两天正在做法事,等忌日那天,我带你去。”
苏楹蓦地睁大眼睛,乌黑的瞳仁中转开清亮的水迹。
齐斐抬手,将枕边的丝帕覆到她眉眼上:“莫哭,眼睛该肿了。”
苏楹声音低低地又嗯了一下,而后按捺不住,像小牛犊一样撞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谢谢你。”泪水濡湿齐斐的衣裳,苏楹重复,“谢谢你。”
往后无论要她做什么都好,苏楹冲动地想,她无论如何也要报答淑妃母子的恩情。
面对夏桑笠雪有意无意透露的规矩,苏楹不再回避,坦然地接受了。
如果这是淑妃娘娘想要的,苏楹愿意放弃一切,成为符合她期待的皇家媳妇。
但是淑妃娘娘如今什么都没说,苏楹便一边学习规矩,一边继续经营医馆。
立秋过后,天气转凉,苏楹与齐斐同去肃明观祭奠了苏文徽,而后便应惠民局副使之请,去惠民局帮一阵子忙。
秋后最容易感染时气,惠民局里挤满了病人,药材库像填补不完的窟窿,惠民局里的人焦头烂额。
此时李秉添带着好消息走进来,说他上奏的请求已经批准,朝廷给惠民局和养济院拨了银钱若干两、普惠药材若干斤,写了单子,按时送来。
苏楹笑了。
李秉添道:“此次朝廷将购置药材的差事交给了我,可我对药材不熟悉,更不知道惠民局急需哪些药材。不知可否请苏医女帮忙断断?”
副使道:“这个好。朝廷有时送来的药材不对症,已经送来的又不好换,只能算了。若由苏医女提出诉求购置,不仅对症,还能节省银钱。”
李秉添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苏楹:“好。你到医馆找我就行,要是我不在……”
李秉添拿出一块木牌:“五殿下先时给了我一块方便出入的牌子,要是你不在医馆,我就去俞府找你。”
苏楹自然同意。
齐斐一把掀翻棋盘,崩落的棋子雨珠般哗响。
冲虚道长进来,弯腰捡起一粒黑子,笑了笑:“殿下何故发恁般火气?”
前来向齐斐禀告宅内情况的若拙缩着脖子,一声不敢言语——这是若拙见过的齐斐第二次发火,上次是苏楹失踪的那晚。
齐斐森黑的眼珠蓦地一笑,眉间戾气再不压藏,恣意笑了一声:“师父说得不错,我的确与教门无缘。”
教门的人不嗜杀。
他如今只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