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以束轻咳一声:“家父乃蕲州县令,他与蕲州卫千户不合,对宴某寄予厚望,宴某出行前,家父大摆宴席,说宴某一定高中。然而……咳,世上偏有这许多不凑巧的事,这回千户之子考中举人,宴某偏点额而回。蕲州之地多竹,家父此时恐怕正在选择韧性好的竹子用以招待宴某,宴某不想回家。”
宴以束说话明快风趣,苏楹被他逗笑。
春桃听见他父亲是县令,不好多说什么得罪人,转去包药了。
苏楹:“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祁寒与房素文都瞅着这边,苏楹一吩咐,两人手脚麻利地铺纸笔垫毡在小方桌上。
宴以束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妙手回春”四字。
苏楹走过去看,意外:“你的字写得很好啊。”
房素文笑:“他的字要是不好,我才不浪费馒头给他吃呢。”
宴以束谦虚:“参加科举之人,首要的是写一笔好字。”
苏楹纳闷:“那为什么你的生意不好呢?”
宴以束叹气:“来买字的人大多舍不得出银子,评字又最简单不过,和品评文章一个路数。文章写得铺锦列绣,他说你辞藻繁冗;写得冲淡平和,他说你文笔拙劣。文是如此,字亦当然。勾勾画画随人评点,铺张宣纸,都成鸡狗。宴某又是落地考生,他们批评起来自然肆无忌惮。”
苏楹:“身世不错,字迹不错,人太饶舌。”
宴以束赶紧捂住嘴巴,瓮声:“谨言、慎行,我懂。”
苏楹:“春闱距今大半年了,你为何不早找事情,又为何相中我的医馆?”
宴以束笑:“学生不愿屈居人下,是以硬着头皮卖字,能混个温饱。可天气转寒,见钱眼开的房东将学生的屋子转租给一个阔气的商人,学生总不能流浪街头冻死。其实苏医女的大名学生久仰多时,原先别无他想,近来见医女教别人念书颇为疲倦,因此想来试试。实不相瞒,教目的明确的学生可比教混吃等死的学生舒坦多了。”
苏楹被他说动,转眼再看看纸上的字:“好是好。不过你是儒生,医馆里的事帮不上忙,医女上课也只是偶尔,若要包吃包住却付你与其他医生同样的工钱……”
宴以束:“学生愿意拿一半。”
春桃没忍住:“一半也还多呢,除非你帮忙劈柴、刷碗、洗衣。”
祁寒:“医馆琐碎事多,且是小本经营,若说拿一半工钱只为医女上课,即便苏医女好性子同意了,我们瞧着也眼红。”
苏楹:“是这个道理。”
祁寒:“所以要么你多干活,要么包吃包住没工钱,你选吧。”
宴以束袖着手寻思半晌,闭眼道:“学生愿意多干活。”
包吃包住没工钱对他的现况来说也是缓解,可手里不能真没钱。
苏楹正要让房素文带他去看住所,一个身穿紫袍头戴大帽的人跨进门来:“将身份文牒取出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