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春桃忽地跪下,两手拉着苏楹的裙角,“夫人,春桃是有自己的主意,但春桃绝非忘恩负义的人,春桃只想好好活着。”
苏楹看着春桃哭红的眼睛,弯腰扶她起来,用绢子帮她擦眼泪。
“你想说什么便去说,想做什么就去做。”苏楹柔声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医馆永远向你敞开。除非医馆养不起你了。”
春桃信这话。
上回苏楹让他们走,也是以为医馆开不下去了,不想连累他们。
“夫人,我很离经叛道吧?”
苏楹笑:“有时候,能够离经叛道也是一种能力。去吧,祁寒是个好人,去和他说清楚吧。”
春桃点头,她用力擦把眼泪,去找祁寒。
祁寒见她决绝的样子,心灰了大半,可他仍想继续争取,他真的很喜欢春桃,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婚后我可以准你继续行医。”祁寒争取,“我娘你也看到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春桃咬牙笑笑:“我不想今后的人生活在‘准许’里面。”
祁寒面露困惑。
春桃道:“就像主子今日高兴了,准许我多吃肉,明天不高兴了,就不准我吃肉。”
祁寒急道:“夫妻怎可与主仆相较?”
春桃:“有何不同呢?”
祁寒茫然:“夫妻是……主仆是……总之,婚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家里没人会阻拦你。”
春桃笑:“不一样啊。婚后你可以和以前一样醉心医术,我却要煮饭、洗衣、哺育子女、孝顺婆婆、伺候你、招待你的亲戚,然后再来医馆做工。可是不嫁你,我只需要做工和照顾自己。你算算这笔账,我划得来吗?”
祁寒怔住,他是个实诚人,无法骗春桃说不用她干那些活。
他是个穷门子弟,不可能像萧六郎那样挣钱请仆妇操持家务,让郑明惠做自己的事,更别提有五皇子夫妇的例子摆在眼前了。
他没有钱,却爱慕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女郎。
春桃道:“你看,你也觉得我嫁给你划不来对不对?”
祁寒沉默片刻,哑声问:“你心中是否已有人选?”
春桃坦然:“没有。我知道我身份卑微,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就算有贵人愿意纳我,我也不想嫁。”
祁寒有点懂她的意思了:“可是,你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啊。”
春桃道:“我只想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心愿,如果这个微小的心愿为世人所不容,那么我想,这大抵不是我的错。”
医馆门口有个年老的妇人拄着拐杖迈上台基,春桃丢下句“愿你今后喜结良缘”,便急匆匆地跑过去搀扶妇人。
“慢着点,”春桃对妇人道,“婶子哪里不舒服吗?”
妇人道:“我膝盖疼,王家那个说你们的推拿手法不错,快帮我看看。”
春桃:“好嘞,婶子你这边坐,我先替你看看怎么回事。”
春桃手脚麻利,嘴巴甜,年长的妇人都很喜欢她。
祁寒默默看着,他记得,春桃初来时大字不识几个,每天在柜台后面抱着《字汇》查,抢着帮忙书写药方。
现在,春桃已经能写下一手板正的小楷了,整个人也更加从容灵敏。
苏楹走出来,听见祁寒喃喃自语:“像背上生出了一双翅膀。”
苏楹顺着祁寒的目光望去,道:“兴许她背上本就有双翅膀,被折断了,而根翅尚在,如今正慢慢长出来。”
祁寒苦笑:“她拿主仆与夫妻对比,我却无法反驳她。”
苏楹垂眸,继而宽慰祁寒:“缘分天定。你被她的特性吸引,就不该期望她为你扭断特性。”
祁寒:“我明白。”
这个桀骜叛逆反骨渐生的人才是春桃,是他爱慕的人。
可是如果与他成婚,就会折断她的翅膀。这两种居然相冲。
祁寒落寞一笑:“我去做事了。”
苏楹暗叹,转身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