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沉默。
昏昏沉沉的,她忽然都有点儿明白纪明禾为什么会对李衍景的事情应激了——一切矛盾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就算轨道略微偏离过,她们是相爱的。
要等到失去再后悔吗?
“我想回家一趟。”她忽然说。
只是自我折磨,说出这句话之后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陈介然“嗯”了声,“我与你一同回去。”
“你也回去?”
陈介然看了一眼后视镜,笑得很淡,“难道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后知后觉所有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心,而她呢,蔚心蓝低着头,翕动鼻子,一声不吭。
北京回江城的直达车不多,他们选择尽早的一班,今晚八点发车,次日午后到家。
“还有点时间收拾东西。”陈介然从火车票购买点回到了车边上,手里一张票从车窗分给她,另外三张送到前座的纪明禾手里。
怎么买这么多票。
纪明禾转过脑袋,脸上淡淡的,“四张连座,这样我们在一个包厢不被打扰。”
什么意思,“我们在一个包厢”,纪明禾也回江城么,蔚心蓝吃了一惊,“你们小组不是有个项目马上就要演示了?”
“下礼拜,我周三回来。”纪明禾不以为意,“能做的都做好了,其他内容线上沟通,回去把笔记本带上就行,导儿已经答应了。”
一来一回的车程就要花费三十来个小时,算下来纪明禾只在江城呆两天,蔚心蓝想拒绝,但私心又希冀着她的陪伴,“这样好吗?”
陈介然拉门上来,笑眯眯地拉安全带,“别在这口是心非,时间抓紧。”
东西拿得不多,简单两件衣服塞进书包就行,纪明禾另外背了电脑包,陈介然则什么都没准备,“有什么需要的路上再买吧。”
他都不遮掩,等车的时候买了牙刷杯和毛巾,直接就往纪明禾包里放,害蔚心蓝简直无语。
太久没回江城了,但这儿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陈旧而破小的车站,“江城”两个红字历经无数风雨洗礼,显出一种沧桑然而温暖的色彩。
纪明禾回了沿江路,蔚、陈则打车直奔中心医院。
柳莲早得到消息在门口等,远远看人过来,眼泪先掉下来。
“小姨!”蔚心蓝赶忙上前,两眼也模糊了。
柳莲听到消息就从隔壁县过来,而后守了整夜,身心疲惫,拉了蔚心蓝在身边,哽咽说,“你是个心狠的,外面有金子捡啊,几年都忙得回不了家。”
说再多又怎么样,只怕此刻世界上不会有谁比蔚心蓝更伤心了,“回来就好,咱们上去吧。”
有柳莲带路,他们畅通无阻往心内科病房走。
“现在怎么样,人清醒了没有?”陈介然问。
柳莲点头,又摇头,“醒了一回,混混沌沌又睡了,医生倒是说正常,我看着不是滋味。”
病房里人影幢幢,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病床前,另有一名高大的年轻男人背对他们站着,蔚心蓝看了下四周,没看到蔚海的身影。
“爸爸还没到吗?”
柳莲顿了下,哼一声,没说话。
推门进去,医生正在询问柳钰的过敏史,“确定没有药物过敏史吗?”
年轻男人说,“是,她这两年都稳定在吃阿司匹林。”
“还吃别的药吗?”
男人“嗯”了声,低头看手里的本子,“辛伐他汀,美托洛尔这两样也都在吃。”
医生听了很满意,另外一人便夸他,“很孝顺啊,很少有儿子有你这么细心的,还拿本子记着呢。”
男人笑了声,没否认也没承认。
蔚心蓝紧紧抿住唇。
柳莲适时开口,笑着向蔚、陈二人介绍,“这她们法院的小司,多热心的后生,昨天都赖他跑上跑下去拿单子,还应付警察和那个电车无赖,不然我一个人还有点弄不过来。”
病房内淡淡的水果香气裹在消毒水气味之中,混杂出比她心绪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
“他好像还是你的同学吧,心蓝?”
炽热的白色灯光从头顶直直落下,男人闻声倏尔回首,淡然的目光迎上她的,似忽然染上一层更为幽深的情绪。
蔚心蓝目光越过他先投向病床,随后“嗯”了声,静静看他,“司翊。”
司翊垂了下眼睛,十指轻轻收拢,“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