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着气,“你外婆外公那我都不敢说……我再呆两天吧,起码晓得医生之后要怎么医治,你姨丈找熟人问了,说这种病一旦病发就很危险,一个不小心都可能——”
她吞下了那些寓意不好的词语,抹了下眼角,“说是暂时体征稳定,那监护仪滴滴滴地响,我总是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它就不响了。”
就这么担心受怕地在沙发坐了一夜。
蔚心蓝心底五味杂陈,万千种感激被挡在名为恩怨的墙壁后边,她纠结得如同一根麻花,只能笑笑,“不响了可能是电源没插好。”
柳莲也笑,她接到陈介然电话的时候差点吓死,到前一刻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和蔚心蓝说几句话,倒是恢复些知觉。
“也行,”她站起来,“下午我补觉,晚上再跟你换,昨天在火车上也睡不好吧,护工总归不是自己人,不会太尽心的。”
看蔚心蓝要拒绝的样子,就按住她的肩,“你妈妈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家人不在身边怎么行?”
话中有话一般的,带着点抱怨的情绪。
蔚心蓝了然,但没有接她的话头,反而说,“我爷爷来过吗?”
“昨晚来过了,”柳莲冷哼,“没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去请什么专家,现在也没个影。”
正是这会儿门轻轻响了下,半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把手很快地移开,似乎为这番打扰抱歉。
“司翊!”蔚心蓝喊住他。
司翊顿了下,掌心按在玻璃门上,犹豫一瞬,才重新推向内侧。
他们在光明下再次对视。
蔚心蓝似乎又变了很多,不再像数年前在is-land时那么张扬了。
她穿蓝色上衣和白色休闲裤,有点儿卷的长发整齐绑在脑后,眉心因为担忧而轻轻地蹙着。
“郭医生去开会了,可能得晚点过来。”司翊转了下目光,问,“陈老师呢?”
“开会?”
“嗯,”司翊说,“南城的专家过来了,应该是为柳主任会诊。”
哦,这样,有南城来的专家,应该会得到更好的治疗方案吧。
蔚心蓝略略松一口气,便答他,“介然叔叔去找护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她找到间隙感谢他,“司翊,这一天一夜的太麻烦你了,等我妈妈好一点,我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是客套话。
司翊知道的,他能做的其实不多。陈介然既然过来,他也该功成身退了,“好,那我回法院了,那边还有两个案件堆着。”
“嗯,”蔚心蓝点头,“我送你。”
“不必了,你刚下火车也累,休息一会儿吧,”司翊抿了下唇,“注意身体。”
这么你来我往一套客气也就罢了,他掉头往外边。
再次推门时,走廊似乎有争吵声传来,其中一人声调低沉而熟悉,“我们已经要签协议了。”
蔚心蓝眸光骤凝,快步越过司翊走到外间。
数张身影立在日光通透的走道口。
多年没见蔚家三父子站在一处,但久别重逢并未带来任何意义上的改变,陈介然显见又受了教训,白皙的脸上肿出一团鲜红。
阳光之下,如此刺眼。
如果纪明禾看到,一定会为他出头的,不像她只是站在这里,眼珠都像僵住了。
陈介然仍淡然,挡在剑拔弩张的大哥与父亲面前,不厌其烦地劝解说,“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大哥先去看望一下柳主任。有事我们回家再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心蓝也回来了。”
不要在孩子面前闹起来,伤了她的心。
但盛怒中的上位者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爷爷缓缓扬起手臂,指向她就不见去向的爸爸,指尖不断发颤,“要离婚,还假惺惺地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蔚家这么多年,就只有你这么丢脸,人到中年了还要离婚。”
爸爸为他那个见不了光的情人奋起反抗,“我丢脸,爸,你不想想我都是和谁学的。”
他指向陈介然,冷冷哼笑,“这不就是你给我树立的榜样吗?不管你今天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个婚我一定会离。”
陈介然叹了口气,“先缓一缓吧大哥,柳主任现在情况不太好,你也照顾一下心蓝的心情。”
照顾照顾,蔚海简直受够了这个词,“我照顾她们,谁来照顾我,柳钰害我这么多年,她死不足惜。”
“蔚心蓝!”
一声年轻而焦急的呼唤,三人骤然回首。
她只是短暂地晕眩过,幸得司翊扶了一把,接着就振作。
灼热的血液极速地往心脏涌去,烧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男人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她已经靠得足够近了。
“心蓝?”
不知道是谁试图来拉着她,总之毫不留情地甩开。
蔚心蓝站在他们,继而缓慢转动眼珠,盯住某间病房门外的消毒洗手液,而后近乎粗鲁地将它拽下来,兜头就冲蔚海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