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雯搭在冰箱门把手上的手指顿了顿:“他每周都这样?”
“每周。”
“哪怕你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从来没有。”
看着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陈砚雯忽然觉得,瑞叔这份打理工作实在太周到了。
“瑞叔他……”
“是个很好的人。”
“嗯。”
陈砚雯关上冰箱门,挽起袖子:“那今天可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打开橱柜,锅、铲子、调味罐样样齐全。瑞叔不光备好了食材,连围裙都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一条深灰色亚麻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条备用的奶白色围裙。
“他居然连围裙都准备了两条。”陈砚雯拿起奶白色那条系在身上。
郑兆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正对着身后的围裙带子发愁,够不到结,只能笨拙地转了两圈。
“过来。”
陈砚雯走过去,背对着郑兆谦。郑兆谦伸手接过带子,在陈砚雯腰间系了个结,动作很轻,指尖在陈砚雯腰侧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好了。”
“谢谢。”
陈砚雯转身回到灶台前,开始处理食材。瑞叔连菜都提前洗好了,她只需要切配翻炒就行。她的刀工依然说不上好,只是比上次熟练了些——切出来的土豆丝虽然还是粗细不均,至少都成型了。
郑兆谦还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儿?”她头也没抬。
“嗯。”
“不帮忙?”
“你说过,你做饭,我洗碗。”
陈砚雯笑了笑,没有反驳。郑兆郑兆谦默默接过陈砚雯手里的活,陪她一起做饭。
陈砚雯做了三菜一汤:清炒时蔬、香煎鱼排、番茄炒蛋,还有一碗菌菇汤。家常菜卖相普通,闻着却香气扑鼻。等她把菜端上桌,郑兆谦已经摆好了碗筷。这两副深灰色哑光陶瓷餐具是瑞叔准备的,整整齐齐齐码在桌子两端。
陈砚雯看着那两副餐具,忽然开口问:“瑞叔是不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了?”
郑兆谦拿起筷子:“他没说。”
“他用行动说了。”
郑兆谦夹了一块鱼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好吃。”
“你又在转移话题。”
“没有。”郑兆谦语气平淡,“是真的好吃,比上次的面好。”
陈砚雯低下头,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确实比上次进步了:鱼排煎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时蔬也清脆爽口。
“是瑞叔的食材好。”
“嗯。”
“那我今天这桌菜,一半功劳是他的。”
郑兆谦看向她:“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的。”陈砚雯理直气壮,“火候是我控的,调味是我调的,装盘也是我摆的。”
郑兆谦看着她的样子:眼睛亮闪闪的,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扬起,藏着几分得意,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嗯。你进步很快。”
陈砚雯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
陈砚雯抿嘴笑了笑,微微低下头,继续安静地用餐。
饭后,郑兆谦起身收拾碗碟进了厨房,陈砚雯便也跟了过去,倚在冰箱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忙碌。他洗碗的动作依然娴熟流畅:打开水龙头冲洗,抹上洗涤剂仔细擦洗,再用清水冲净泡沫,最后将洁净的碗碟整齐地码放进沥水架,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拖沓。
碗碟洗净归位,两人一同回到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便是开阔的星湖景致。此刻夕阳西斜,湖面被染上了一层沉静的暗金色,波光粼粼;远方,星崖山脉连绵的轮廓在天际勾勒出一道深蓝色的剪影。他们所住的紫宸观境36号,这个朝向和高度得天独厚,恰好能将星湖从西岸到东岸的完整画卷尽收眼底。偶尔有几艘私人悬浮艇轻盈地掠过湖面,在金色的水波上划出细长而渐淡的白色航迹。
陈砚雯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蜷起腿,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郑兆谦就坐在她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有几厘米。陈砚雯放松地靠向沙发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星湖的怀抱,天边的云霞被渲染成浓淡相宜的暗金色与深紫色,朦胧而绚丽,仿佛一幅被水浸润过的古典油画。紫宸观境36号的这扇落地窗正对西方,毫无遮挡,使得每一缕最后的夕阳光辉都能长驱直入,在客厅深灰色的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你看,”陈砚雯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像不像我们上次堪滩老城看到的那个黄昏?就是老桥边上那家冰淇淋店门口。”
郑兆谦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夕阳正好沉到湖面与天际线的交界处,暗金色的光芒在波纹上碎成千万片细鳞。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臂若有若无地贴上她的肩膀。
“比堪滩老城那次好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确信,“那次你光顾着舔冰淇淋,根本没抬头看天。”
陈砚雯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可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成一小团白雾。“那是因为你非要给我买那个开心果味的,凉得我牙疼。”她侧过头看他,眼角弯弯的,“再说了,看天哪有看你重要。”
郑兆谦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像窗外的余晖一样缓缓漾开。他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杯可可,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然后放回她手心。
“那我可比不上这杯可可,”他说,嗓音里带着故意的委屈,“你抱着它都抱了十分钟了,抱我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这么长。”
陈砚雯把可可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他。她的膝盖轻轻抵上他的大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可以交换呼吸的温度。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锁骨的位置,慢慢地画了一个小圈。
“那现在开始计时,”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可可的香甜,“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郑兆谦的呼吸顿了一瞬。下一秒,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稳健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和窗外的暮色一样沉静而绵长。
“不够。”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一辈子恐怕都不够。”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砚雯。”
“嗯。”
“你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长度大概是你眼睛的三分之二,弧度约十五度。”
陈砚雯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量过?”
“目测。”
陈砚雯望着他笑了,笑容比之前更舒展,眼睛果然弯成了他说的那两道月牙。
窗外,星湖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最后的金光,远处的星崖山脉在暮色中渐渐隐去。紫宸观境36号的院子里,星崖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银绿色的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这样坐着,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