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得知赵文奂离开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了。
昨晚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情绪郁结不能纾解,满脑子都是赵文奂在时的点点滴滴,越想心里越空,越空偏偏越要想,反反复复,泪水潸潸,擦之不尽,一直到天破晓时,她才疲惫不堪地沉沉睡了过去。
日影西斜时,云栖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嘴里嚷嚷着:“石大哥走了,这下是真的走了。”
阮灵溪眨了眨沉睡的眼皮,头脑还没清醒过来,等看清云栖焦急的神情后,她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云栖刚才说的话。
“他走了?”她茫然地重复一句。
“今天一大早,和谢大哥一起往祁安去了。”云栖失落地说。
阮灵溪捂着发空发胀的额头,瞬间清醒过来。
昨晚和赵文奂决裂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被睡眠压下去的悲伤去而复返,她呆坐了很久,心里好像吞了颗半熟的青梅一样酸涩难忍。
这时,院里传来一群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喊她的声音:“灵溪,灵溪在吗,外头官兵围了村子,说是跟你有关呢。”
原来,几个村口忽然都围了不少官兵,那些官兵人高马大的,神情严肃,手里还拿着兵器,看起来气势汹汹,吓得平乐村村民人心惶惶,有大胆的上前问,官兵只含糊道:为了村中一位身份重要的女子,才特意前来守着整个村子。
可村民哪里肯信,他们见惯了阮灵溪因为容貌出众而惹来许多是非,一个个都在猜测,那官兵口中身份重要的女子就是她。
这些村民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肯定,最后,直接一口咬定,一定是阮灵溪这丫头又惹了麻烦。
为了不连累村里,村民们顾不得她新婚燕尔,一股脑涌进她家院子,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阮灵溪拖着疲软无力的身子,顶着一双红肿的双眼推开屋门,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就被堵在门口。
话一句接一句的丢过来,阮灵溪听得头昏脑胀,想说点什么,却半句也插不进去,好在大家的话题无非是围着一个,便是这村周都布满了官兵。
她一头雾水,可既然大家都说这事和她有关,她只好去找官兵问个明白了。
这些官兵分散着坐在田埂地头,看到阮灵溪过来,纷纷投过来目光,对着她打量了一会儿,听到她自称姓阮,又见她长得俏丽,立马都精神了,赶紧站起来,跑到她跟前,恭敬地行礼,“我等奉命在这里值守,专为保护您的安全。”
阮灵溪愣了片刻,村民说此事和自己有关,还真是如此……
至于为何要保护她,不论她怎么问,官兵只是恭敬地说请恕不便相告,又让她放心,绝对不会惊扰村里的百姓。
看着官兵和自己说话时客客气气的模样,阮灵溪猜测,他们一定是受了赵文奂的吩咐。
只是,他在担心什么呢?
难不成他还对自己留有念想,怕她跑了?
还是担心山贼土匪劫村,所以才派人守着全村?
但不论是哪种理由,她都没对他的做法感到厌憎,反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迟来的暖意。
可村里的人不知道实情,对于阮灵溪解释不清的“官兵只是为了保护村里安全”的说法并不相信,他们坚定地认为就是阮灵溪给村里惹了麻烦,激烈地反抗着,要是官兵不走,那阮灵溪便不许再留在村里。
想到如今的乱局,阮灵溪倒有些忧虑,北山里藏着山贼,其他地方更是叛乱四起,禹州也不太平了,如今有官兵守着村子,如果有贼来偷袭,平乐村便多了一道屏障。
她把这些好处说给村民听,可村民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为了能继续留在村里,阮灵溪只好按照村民的意思,让驻守的官兵都撤了回去。
平乐村渐渐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之前北朔来犯,大周的许多城池被北朔大军攻陷了,城中的守军溃散后,不少败兵无处可去,加上那些因为战乱无以为生的乱民,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落草为寇,四处劫掠粮草财物,短短时间里,竟然形成了许多股声势浩大的流寇,在多个地方之间流窜作乱。
禹州城里许多精锐的守军,都被调往前线抵御北朔了,城里剩下的兵力并不多,至于战斗力,和大规模且凶悍的流寇相比,几近于无。
阮灵溪没有一天不是忧心忡忡的,平乐村不一定哪天会遭到这些亡命之徒的洗劫,她和云栖的功夫,要保护整个村子,只怕是力不能及,还有,那天在城里看到了萧匀的身影,她和云栖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北朔更不是省心的,听说北朔主将全景眭,那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头,久经沙场,料敌如神……
也许是可怜她在成亲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便成了“弃妇”,最近,云婶每天都会来到她家里帮忙,没事的时候,也会和她闲坐在地上,聊些家长里短。
阮灵溪从来不和村里人闲谈扎堆,有些话她自然听不见,可云婶却总能听到些闲言碎语,不禁为她感到唏嘘。
云婶帮她将桑叶一点点洒放进竹筐,嘴巴里叹息着:“现在村里都在传你和石凌的闲话,有说你性格古怪,把新婚夫君逼的离家出走的,还有说石凌早已经有家室,存心骗婚,得了你的身子便狠心离去……可只有我知道,你俩不是这样的人。”
阮灵溪只是轻轻一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她没工夫解释,也不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