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走上前,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神态里尽是呼之欲出的阴险愤恨,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你不是很能杀人吗,如今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阮灵溪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不简单,她丝毫不惧,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今晚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
周立低笑一声,将她的脸推向一旁,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策划谈不上,我只不过在旁边轻轻推一把,给他们带个路而已。”
“为了抓我,害了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你简直丧尽天良。”
“还有呢,”周立指着城中的方向,“你看那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为你陪葬,你死也值了。”
“屠城?”阮灵溪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夜里城门紧闭,可流寇深夜入城抢劫并不是稀罕事,有白天提前送人进去,等到夜里杀了守城兵士,里应外合的,还有在夜里从水门涵洞摸进去的……
只是,禹州城有太守坐镇,他们竟然还能如此大胆,不知道该说是太守过于无能,还是这些匪寇已经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哪有那么严重,我们不过是抢些财物便走,顺带杀几个人罢了。”
周立的轻描淡写,让阮灵溪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性。
她气得大喊,“你这个疯子。”
周立没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布,不由分说地狠狠塞进她嘴巴里,那破布又脏又臭,害得她连着干呕了几下。
匪寇打劫完,吆喝着满载而归,阮灵溪也被押着往西南方向的一条小路上走。
田野麦香的味道逐渐淡去,草木独有的清郁气息,反倒越来越浓重,这意味着他们距离禹州城越来越远。
看这情形,他们并不打算进城与城中的匪寇汇合。
这对阮灵溪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身段柔软,筋骨柔韧,暗中拧转着手腕,手竟然慢慢从绳圈里褪了出来,可她还是装作被捆绑的模样,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逃走。
走到一片半秃的山脚下,阮灵溪觉得机会来了。
旁边是曾经开山采石的废址,由于荒废了许多年,山下早已经是草木丛生,莽莽苍苍,非常适合隐蔽藏身,而这一段路,脚下遍地都是碎石边角料,正适合拿来当武器。
走到一半,她瞅准时机,脚尖一挑,扬起一片飞石,狠狠朝周围匪寇身上砸去,匪寇被打的猝不及防,忙不迭抬手遮挡。
阮灵溪趁机纵身一翻,隐入了附近一人高的草丛里。
这里的入山口,都是光滑的石壁,不好攀越上山,她扔掉绳子,一路朝南跑去,逃到一处林木丰茂的山口时,她毫不犹豫,从这里进山,只要进了山,躲藏空间便会大很多。
匪寇黏住她不放,举着火把,分散在山中各处,穷追不舍,阮灵溪只好朝北山的方向跑,她经常在那里采桑,情况最熟悉,不至于迷路。
可禹州山势连绵不断,北山大到出人意料,她平时来去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一穿,竟然穿到了北山腹地,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匪寇,在她的身后消失了踪影。
她望着沉沉的夜幕,四顾皆是茫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看到了前面的林子里有团孤独的亮光,她偷偷摸上前去看,不想竟然是云栖举着火把找她,两姐妹这才相聚。
原来,云栖带着村民躲进山里后,见村里的贼寇逐渐散去,还是不见姐姐回来,她放心不下,便悄悄回到村里找,却只看到尸横遍地,一片狼藉,她担心姐姐被抓走,想起曾听说北山里藏着贼寇,以为袭村的就是这山里盘踞的那伙,因此进了北山找姐姐。
阮灵溪又问起村民情况,这才知道,多数村民已经安全进山,只是,禹州城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李世安进城求兵,看到城门大敞着,他进去后才看到城中的官兵正和匪寇战成一团,就又原路逃了回来,好在匪寇没在村里多留,他回来后,都已经退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村中的方向走,忽然一只暗箭穿过树间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正中云栖的胳膊,云栖吃痛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无数只箭矢如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地朝她们射来,阮灵溪捡起云栖掉落在地上的剑,挺身挡在她面前,挥剑遮挡飞过来的箭。
那箭射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两个人还没喘口气,一群匪寇便乌泱泱地呐喊着冲上来。
匪寇大都面露凶煞,以气势摄人,可这些和刚才那伙还有些不同,凶戾之气似乎只是浮于表面,以至于需要靠装束来增加气势,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除了背着弓箭,手持大刀外,腰间均别了一把短弯刀。
来不及细想,天下匪贼是一家,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关系,总之都不是好人,况且,这群土匪似乎也是铁了心要她俩的命。
要么打,要么跑。
云栖受了伤,战斗力折损大半,阮灵溪虽然可以抵挡一阵,可对面人多势众,时间久了,恐怕她也支撑不住,两人不打算贪战,过了几招后,便撤身逃走。
乌云漫天,漆黑的林里方向难辨,加上身后的贼人穷追不舍,没一会儿两人便迷失了方向,这一躲,竟然躲到了一处悬崖附近。